那天晚上我在灶台间切菜，突然认定手里的刀有点重，就分神去看阳台那盆开得正艳的桔梗。

突然，脑海里像有啥东西被踩了一脚，整个人直接软了下来。梦里我站在花圈旁边，闻到了那种浓重的、还没散掉的土腥味，还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点点发酵的腐叶香。花圈堆在一起，像一团散乱的枯草，颜色灰扑扑的，上面插着几根没洗干净利落的钢筋。我伸手想去搭一个角，却不小心触到了旁边一个枯枝的硬茬，感觉骨头缝里钻了蚂蚁一样疼。 一睁眼，手里的菜却没切动。花圈还在墙角立着，歪歪扭扭地像个被风刮走的墓碑。我下意识地想冲那会儿把它扶正，可手刚抬起，就看到墙角那块石头裂开了，露出里面黑色的苔藓，就像那花圈缝隙里渗出来的那种时刻。周围闷热得像蒸笼，连空气里都弥漫着霉味。梦里我走得挺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膝盖酸得了得。路过门口时，我看到有人正对着那堆花圈发呆，脸上写满了那种说不出的悲伤，仿佛那里埋葬的不是花，是某个再也回不来的灵魂。 醒来后发现床单都湿了一片，那是冷汗。花圈还在，但颜色仿佛淡了一些，灰白得有些不真。我鬼使神差地想要进去看看里面是不是确实有人，手指头刚伸进那个格子里，就摸到了个凉飕飕的软东西，低头一看，原来是我半夜在梦里加进去的枕头。枕头边还躺着一个刚睡醒的毛绒玩具熊，怀里抱着个用纸团捂着的老人照片。 照片上的老人眼瞪得挺大，穿着旧式黄袍，手里拿着根没断的木棍，正对着花圈的方向大声喊话。喊完话就往里面钻去了。梦里工夫过得特别慢，我仿佛能听到花圈里传来挺重的呼吸声，像是风箱在拉扯，又像是某种庞大的叹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我伸手想去拽一下，却感觉手穿过了一片软乎的棉花，耳边全是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那种沉闷的、仿佛雷声炸响的静悄悄。 后半夜梦到了花圈里的故事。花圈中心放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歪扭的字刻着：“此处安息，勿惊。”木牌后面蜷缩着一个穿着旧式布衣的男人，手里死死攥着一根没有断的木棍，眼直勾勾地盯着花圈。他看起来比照片上更老一些，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像是被岁月反复雕刻过。他手里紧紧攥着的那根木棍，在梦里像是某种信物，看着让人心里发紧。旁边还有几个穿着同样旧式衣服的人，他们有的拿着锄头，有的拿着铁锹，嘴里念叨着：“别怕，别怕，时辰到了……" 越听越不对劲，那些声音像是在指导如何把花圈重新堆砌起来，如何让里面的东西变得光亮。我拼命想跑，跑到门口却发现门已经关上了，并且把门反锁了。梦里下起了暴雨，雨点砸在屋顶上的声音就像有人在敲鼓，震得我骨头都在响。我听到花圈在吵架，声音大得吓人，像是在聊聊哪位该活着，哪位该死。

那些穿着旧衣服的人在花圈里拼命往外挤，有人倒下了，有人被拉走了，场面混乱得让人窒息。 最终，我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变得异常冷静：“时辰到了，你们要走了。把东西搬出来，把路修好。”我拼命喊“不”，声音大到震耳欲聋，可梦里却越来越宁静，只有花圈里此起彼伏的叹息声，像是无数人与此同时闭上眼的呜咽。 第二天醒来，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手机屏幕刚亮起，就收到那条消息：“花圈昨晚没倒，但感觉有点不对劲。建议去最近的公园看看有没有看到类似的东西。” 我盯着那条消息，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慌，但又认定像是场梦，出于昨晚明明睡得挺沉。

不过也好，起码让我明白，梦里那些沉甸甸的东西，可能只是心里的某种情绪，要么是对某些事件的投射。 后来我去了公园，果然看到有一堆花圈散落在草坪上，颜色暗淡，有的就连烂了一半。

有人坐在那里，手里拿着手机发哥们儿圈，配文是：“今天风吹得了得，还好没把花吹倒。”但我总认定，那圈花背后，仿佛还藏着啥故事，就像梦里那个攥着木棍的男人一样，藏着某种未能说完的话，某种未能化解的遗憾。 或许，做梦梦到花圈，并不代表真有大事形成，更多时候，它是我们内心深处某种未解的郁结在潜意识里的回响。就像梦里那个男人，或许他不需求确实死去，他只是需求有人能听到他的声音，要么有人能理解他为啥那样坚持。 那天晚上，我重新切菜，手心里还是微微出汗。但我脚下的土地似乎踏实了一些，别看心里仍然带着那层淡淡的湿意，但面上却不再紧绷。

毕竟，梦里的人没死，花圈也没倒，只要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一点，日子还是能持续按部就班地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