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睡得特别死,大约是出于忒累要么心里有点虚,眼皮就像挂了两个铅球,哪位也不愿睁一只眼。醒来之后,脑子里突然像被啥东西塞了一块大石头,堵得不中。我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想看看手机上的工夫,却发现日期是上个月七号,而我的生理周期明明已经推迟半个月了。
那时候的我根本不知道,命运像是在个看不见的陷阱里,专门就为了把我给设下了局。 刚走到阳台,看到楼下正好有一辆救护车停下来,车门开了一条缝,探出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冲出来喊:“别动!病人是宫外孕!”我心里咯噔一下,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回退了半步。
那声音忒清楚了,像是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我脑子里的鼓面上。我下意识地举起手,想喊哪位,却发现自己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四周只有冷风在呼啸。
那一刻,膝盖有点软,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恐慌感。 我跌跌撞撞地回到了出租屋,手忙脚乱地给老公打去电话。
那个平时对我百依百顺、讲话温温柔柔的男人,此刻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颤抖和焦急:“老婆!你如何了?
是不是出啥事了?我立马叫医生!”我一边骂自己如何那么傻还在家傻站着,一边对着听筒放声大哭。挂了电话,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感觉浑身都湿透了。 医院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刺鼻呛人,我跟着人流一瘸一拐地往里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了,每动一下都疼得了得。医生老张一眼就看到了我,别看脸上写满了同情,却并没有立马给我塞任何药。他推着我走进检查室,跟我详详细细地讲起“输卵管妊娠”这个名词,又配合着画了一张图,说是受精卵在输卵管里着床,而不是去子宫里安家。我听得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跟着自己步行的哭声。 检查结局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傻了。血值高得吓人,B 超单上画着的胎儿heartbeat 跳动异常,旁边的文字写得我简直想拿笔去戳。医生看着单子,眉头锁得像团棉花:“这是宫外孕,并且是破裂的风险挺大,务必立马清院。”那一刻我明白了,我找的不是家,是地狱。医生说完这些,又叮嘱我要休息、要打抗生素、要监测生命体征,语气别看严肃,但我知道,他是在尽力保证我的保险,而不是在跟我开关于命运的玩笑。 那天住进重症监护室,我才确实脚踏实地地摔了一跤。ICU 的床位挤压得难受,护士姐姐端来一双温热的毛巾,轻轻擦着我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她没说忒多大道理,只是让我躺下,给我翻身,然后告诉我:“别怕,我们一步一步来,先把血把稳,剩下的交给医生。” 在 ICU 里的那几天,工夫过得特别慢。我为了省钱,自己摸索着去药店买了点药,又在网上搜来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偏方,有时候想哭的时候就在网上哭,有时候想疯的时候就在网上疯,折腾得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直到有一天,我鼓起勇气给老公打电话,他却说:“老婆,你别悲伤,今天晚上下班我带你去吃你最爱的那家辣子鸡,咱们好好吃顿好的,把那些不快乐的事都忘掉。”他说的话像春风一样吹散了我心头的阴霾。 实际上早就知道,那个所谓的“意外”只是命运的一次种树,它让我在最低谷的时候看到了新的可能。我在医院里学了不少东西,知道了有些东西是别人抢不走的,比如那个在低血糖昏迷中死死攥着银行卡的老公,他不仅给了我钱,更给了我一个家。
那些在 ICU 里熬过的夜,那些对着 B 超屏幕发呆的日子,都成了我人生里最宝贵的筹码。 后来,身体慢慢好起来,我也重新找到了方向。我学会了如何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学会了在混乱中保持冷静,学会了珍惜眼前人。我也启动认真计算我的日子,不再为了虚无缥缈的“运气”去冒险。
每次见到那些新闻里报道的孕妇流产要么不幸离世的消息,我都会下意识地捂住嘴,心里默念一句:“别怕,只要有人爱你,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如今我站在人生的路口,回首望去,才明白那一次噩梦般的宫外孕,实际上是命运在给我的上上签。它让我提前看到了那个糟糕的结局,然后亲手把那个结局给撕碎了。它让我懂得了生命的脆弱,也让我更加珍惜每一次正常的相遇和每一次安稳的睡眠。 自然,也有人说,要是人生处处是惊喜,那岂不是忒好办了?可生活没那么好办,总有一些时刻会把你推入深渊。但正是那些深渊,才衬托出了两岸的繁华。就像我一样,在ICU 里和老公的陪伴中,在无数个无眠的夜里,我慢慢长出了归于我的力量。 目前的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不是看手机上的日期,而是看看阳光洒在地板上。我知道前方还有未知的风浪,但我不再恐惧。出于我知道,甭管形成啥,只要我还活着,我就还没有输掉人生这场游戏。
这条路才刚刚启动,而我已经预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