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我翻了个身,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家小院的草地上。天还没全黑,露水还湿漉漉地贴在草尖,风一吹,草就抖起来了。
突然,一只蜜蜂嗡嗡地飞了过来,落在我的鼻尖上。我吓得半跳,下意识地去挠它的痒处,指尖刚碰到它软乎的绒毛,嗡嗡的嗡声就突然停了。紧接着,针尖像子弹一样扎进了我的掌心,那种剧痛不是那种“哎呀,扎到了”的一般/平平刺痛,而是像有人用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我一下,整个手瞬间生疼。
就在那一瞬间,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城里的高楼大厦,楼下阳台,就连我哥们儿圈里那些晒出来的下午茶照片,那些看似精致完美的生活瞬间,如何都会自动播放成这种死寂的画面。我拼命想活动手指头,拼命想掰开手指头,但那只蜜蜂在我掌心猛地一颤,翅膀上的绒毛似乎都跟着紧绷起来,死死夹住了我的指尖,连气都喘不上来。我忍不住哭了出来,眼泪混着草叶上的露水往下掉,把泥土都弄花了。
有人问我,你如何了?
是不是出事了?我摇摇头,把那只被蛰到的手藏进衣兜里,死死攥着。
实际上我也没想过要给别人看,就只想安宁静静地躺着,等它再回去,要么让它自己飞远。但这股无名火,这身心的震动,如何就骑到了这个小院子里,如何就落在了我的身上呢?
我想起小时候,家里一直静悄悄的,只有妈妈在灶台间切菜的声音,间或传来车经过街道的喇叭声。
那时候我认定世界挺宁静,挺保险,连空气都是甜甜的。可目前,这种宁静突然被打破了,被这种突如其来的、带着轻微刺痛感的触碰打破了。
我想起那个下午,我在阳台上看书,阳光正好,书页沙沙作响,世界似乎有啥东西要形成,但结局就是刚刚这一幕。
我也在琢磨,是不是最近生活忒吵了?
是不是工作压力忒大,把那种紧绷的神经绷得忒紧,以至于略微有个动静,身体就受不了了?可是,我心里清楚,自己并不是啥“好办过敏”的人。
突然之间,这种生理上的剧痛如何就和我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扯上了关系呢?
我就想,也可能是潜意识在抗议吧。生活的节奏仿佛变快了一些,外卖送到楼下,导航路线改得乱七八糟,快递盒扔拿到处都是,连看手机的工夫都被压缩。
这种快,让身体和精神都找不到一个稳定的落脚点。就像那只蜜蜂,它原本是想找花蜜喝的,结局却撞到了我的皮肤,狠狠地扎了一下。我目前的难受,是不是也在暗示,我忒久没有好好停下来,没有喘口气,没有平复一下自己了?
我试着深呼吸,试图把那股火压下去。
然后,我又回想起了小时候奶奶间或喂我喝的那一罐蜂蜜,那罐蜂蜜是刚到的,带着阳光的味道,甜得让人想哭。
那时候的蜂蜜,是慢悠悠地流出来的,不刺嘴。可目前,连最一般/平平的蜜蜂,都比那些甜得让人心碎的东西更让人难受。
我站起身,腿有点软。走到屋门口,回头一看,那阵嗡嗡声还在持续,从草丛里传出来,像是在跟哪位打招呼,又像是在提醒我。我心头一紧,想着是不是它还在附近徘徊,是不是它在给我发信号?还是说,它只是想把我从这种麻木中拉回来?
不管它是不是个“梦”,也不管它是不是个“预兆”,我都得承认,我目前心里慌得一批。
这种慌,不是那种“哎呀,明天有个会”的慌,也不是“怕迟到”的慌,而是那种感觉,仿佛世界丧失了声音,连呼吸都认定在燃烧。
我就在想,生活里那些细碎的、不起眼的东西,有时候比宏大的故事更让人抓不住。就像那根被蜜蜂蛰到的手指头,明明只是一个小伤口,却偏偏要把人折磨得抬不起头来。我是不是忒敏感了?还是说,我最近确实活得忒累,累到连这点小刺激都扛不住?
或许,这就是身体在讲话吧。它在告诉我,该歇会儿了。该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暂时关在门后,给自己留一点白天的工夫。
哪怕只是躺着,哪怕只是发呆,也好过目前这样,浑身上下都像是有蚂蚁在爬,像是有火在烧。
我坐在草地上,把那根还冒着热气的针,小心翼翼地藏进土里——起码,先别让它看到我。
随后,我闭上眼,任由那股疼痛慢慢消散,仿佛把那只蜜蜂的声音也一并吞进了肚子里。风仍然在吹,草仍然在抖,世界仍然宁静,只是这次,我不再恐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