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我睡得特别浅,总认定有人在房间里晃悠,摇头晃脑, specifically 是在敲我的胸脯和后背,像是有个庞大的鼓在拍。迷迷糊糊的时候,那声音越来越响,手里还拿着个怪的小拳头,咚咚咚地砸在我最疼的地方——腰侧。
那种疼不是那种“这周腰痛了”的钝痛,是“哎哟!”似的,整个人都弹起来,感觉腰骨缝里被啥硬东西夹住了,咔嚓一声脆响,疼得钻心。 醒来第一感觉就是冷汗直冒。刚刚那梦忒荒唐,我一边喊“救命”一边手忙脚乱地翻过身,手刚碰到床沿,那股子冷气就扑面而来,像有一把冰刀刮过屁股。回头一看,床中间堆着半大一小俩塑料袋,我当作是那个哪位吐的,结局里面装的不是水,是干果壳和瓜子皮,还有一团东西冻得硬邦邦的,钻手心里扎得手心起泡。
这哪是睡梦啊,分明是在做梦被个野孩子揍了一顿,疼得连梦里都不敢想。 听着梦里的动静,我差点当作真被人揍了。
那声音和刚刚那个“咚咚咚”的节奏忒像了,我想是梦里的“鼓”在敲我。可后来想通了,那就是梦忒假,假到连痛觉和声音都失真。
不过,梦里那个被打的人,仿佛是个特别大个子的壮汉,穿着花衬衫,拿着个铁家伙,暴力程度简直能把人骨头都打断。我梦里的疼,实际上就是梦里人暴力打破我内脏的预演结局。
那种内脏被狠狠攥住的窒息感,和梦里人揍人时那种狠劲儿,一模一样。 有时候我认定,梦里的世界是提前预支的未来。梦里人被揍得不能动,而我被打懵,只能任由那群野蛮人摆布。
那种无力感,那种被管住的感觉,比现实中面对陌生人的压迫感还要烈。梦里那个人别看是个梦,但他 Copy 了我现实中遇到的一些场景。
比方说,梦里我被人欺负,我就背起书包就往教室跑,结局跑忒快撞到了桌角,吓得叫魂;梦里我被揍得满脸是血,我就哭着求饶,结局对方更用力了一拳,直接把血溅了我一身;梦里最终被揍醒的时候,我带着黑眼圈和满身的冷汗,当作又是啥大新闻,结局醒来发现只是睡得忒死,把梦里的动作当成了幻觉。 实际上梦里的故事,时常是我白天没讲完的草稿。白天说被欺负了,晚上梦就被演成暴行;白天说被揍了,晚上梦就被罚款。梦里的暴力,往往是白天压抑情绪的替罪羊。
那些在现实中不敢发作的怒火,那些认定委屈没处撒的委屈,白天藏进心里,晚上就借着“梦暴”的名义发泄出来。梦里那个人打我肚子疼醒,实际上就是在提醒我,白天心里那个“被揍的人”,就是你。 我试着回想白天形成的事。
那天下午,我在公园跑步,遇到个熟人,他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跑如此慢,又没看我一眼,是不是认定我不配跟你讲话?”那一刻我也憋了半天,认定心里堵得慌。晚上就寝前,我越想越气,越想越认定他理亏,越想越认定那个骂我的人长得不像好人,下手肯定狠。结局越气越睡不着,越气越认定那个梦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剧本。 梦里的暴力,有时候也是白天那些没说完的话,变成了拳头。白天那些“我不配”、“你瞧不起我”、“我不如你”的歪理邪说,在梦里被具象化了,变成了那个拿着铁家伙的野孩子。他们打我,不是为了惩罚我,而是为了替白天那些“我”出气。梦里那个壮汉,实际上就是我白天那个“我”。我梦被他揍醒,实际上是我白天那个“我”认定屈辱到了极点,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的想象。 并且,梦里被打醒的瞬间,那种生理上的反应,确实让人质疑人生。骨头缝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腰侧传来的酸楚,还有梦里人挥拳时溅到我的脸上的凉意,这些感觉忒真了。我如何能信自己只是做了个梦?哪怕梦做得再烂,痛觉和肾上腺素的飙升都证明着真相。
那天晚上我确实被揍得疼醒,痛得连话都说不利索,连呼吸都带着血丝。
那一刻我才明白,梦不是假的,梦里的世界有时候比我们白天更残酷。 那晚后,我并没有去反思白天到底形成了啥,也没有去质问那个“野孩子”。我爬起来又洗了个澡,把身上那些被梦里的“野孩子”弄上的脏衣服换了个新包,然后抱着枕头持续睡。
第二天早上,那个梦就醒了,就像个还没发酵好的面团,揉揉肚子,放一放,早上起来再揉一揉,味道就变了。 后来我想,或许梦并不一直预示坏事。
有时候,梦里的暴力,只是白天那些被我们强行咽下的委屈,在梦中搞定了某种搞定形态。白天我们说“我不中”,梦里就有人把我们打趴下,逼着我们站起来。白天我们说“我不配”,梦里就有人把我们揍得遍体鳞伤,逼着我们意识到:有时候,承认自己不中,不是一种黄了,而是一种觉醒。 梦里的肚子疼醒,实际上不是疼,而是一种痛觉的提醒。提醒我们,有时候过度的忍耐和压抑,最终会变成一场场暴力的噩梦,提醒我们该好好吃点东西,好好睡个安稳觉,别让心里的坏情绪变成打人的拳头。
那些白天不敢说的“我不配”,那些心里暗藏多年的“我不如”,在梦里被狠狠地揍了一顿,却不敢醒来。 或许下次能在梦醒时喊一声,不是梦里的壮汉在敲我的胸脯,而是早上醒来第一声,是窗外的鸟叫,是闹钟的提示音,是外面阳光洒在床上的暖意。让那个梦醒来的时候,能带着清晨的清醒,而不是带着黄昏的压抑和酸楚。
毕竟,梦是白的,醒是黑的,梦里的暴力再真,也不该叫醒一个已经醒来的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