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坐在昏黄的客厅角落，手里捧着一本翻烂得边角都磨得发亮的书，眼皮像定身针一样晃着。

突然，一阵急促而混乱的脚步声从她身后传来，那声音像是被生锈的钉子狠狠钉在鞋底上的摩擦声，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她低头看，几只灰扑扑的猫正从灶台间钻出来，尾巴甩得像失控的鞭子，声音凄厉地喊着“喵——喵——"，那调子仿佛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直接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惊扰过的悲伤。 她吓得赶紧躲进沙发里，背脊却死死抵着冰冷的抱枕，仿佛只要再动一下就会把自己拆成零碎的肉块。

那些猫她认得，那是归于她家里的一份子，平日里她们围着她转，此刻却像是一群被赶出窝的流浪兽，眼神里满是惊恐又疯狂。有的猫蹲在灶台边，前爪死死扒着锅底，胡须抖得像风中的枯草；有的则满嘴是油，在油腻腻的瓷砖上打滚，屁股上的汗毛竖得跟刺猬似的，那种姿势猥琐又扭曲，仿佛脑子里装满了某种污秽的念头。

那叫声一遍又一遍，像是在跟哪位打仗，又像是在哭，听得人心里直发毛。 实际上那天晚上，窗外下着暴雨，雷声噼里啪啦地炸着，像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屋里乱得没法收拾，衣服堆得像小山，鞋子扔拿到处都是，连老鼠都敢跑出来在地板上一顿。

那些猫是从哪儿来的？是保姆刚下班扔过来的外卖箱里捡的，还是隔壁小孩偷偷抱回来的？不管了，它们目前就是家里最活跃的病毒。 “它们如何又出来了？”女人喃喃自语，声音哑得了得，眼泪混着鼻涕一把鼻涕地流下来。

原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昨晚凌晨三点，四只猫又与此同时出目前门口，每只都叼着一只死老鼠，站在门槛上对着她冷笑。她看着那眼神，又想起那会儿邻居老李家的猫，每次见到她都会摇着尾巴讨好地蹭脚边，那是怕她走丢了。可目前，老李要是看到这小窝，估摸得把门撬开，把那些猫全扔出去喂猫粮。

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比死还难受。 有人问她：“你怕不怕？”她摇摇头，不中，务必得吼出来。

那声音尖利又绝望，像是在求那些猫别再来了，像是在对那个看不见的反派发疯。她感觉自己要发疯了，脑子里全是那些嘶吼的尾巴声。她抓起扫帚，想赶出去，手却抖得了得。

那些猫忒懂人心了，它们知道主人心里有多难受，故此非要把自己当成灾星一样推给外人。 她起身走到灶台间，把手伸进满是油污的水桶里，试图把手抹干净利落。水在桶里晃荡，映出那些猫不清楚的倒影。一只黑猫突然窜了出来，它的眼直勾勾地盯着她，身上的毛乱得像一团鬼魅，尾巴尖尖还勾住了她裤脚的一角，用力地拉扯。

那动作忒坏/差了，像是要把她的尊严也扯下来。她吓得腿软，只能死死抱住水桶的把手，眼泪止不住地滚下来，滴在手背上，火辣辣的疼。 “别过来！”她掰着手指头头，每算出一个数字，动作就快一分，“你要干嘛？” 那只黑猫似乎听懂了她的话，不再乱动，只是在那儿歪着脑袋，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仿佛在诱惑她咬自己。它的眼神忒专注，忒渴望，又忒悬。女人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若是咬下去，说不定能救它一命。它目前这样痛苦的样子，她如何忍心呢？可是，它身上的气味，那是混合了老鼠、死皮和恐惧的味道，闻着就想吐。 她往后退，退到沙发后面。沙发背后是墙角，墙角堆着几件洗不干净利落的旧衣服，上面还残留着洗衣粉的味道。

那些猫不知从哪钻出来，就在那堆脏衣服旁打滚。女人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股火突然又上来了。

这哪儿是猫，分明是一群披着猫皮的坏东西，专门趁人累得慌、心虚时下手。 突然，一阵风吹过，窗帘被吹得猎猎作响，像是某种信号。她探出头去，看到窗外那只黑猫突然停下了动作，回头看了一眼，然后麻利冲进了房间，消亡在黑暗中。紧接着，灶台边的另一只白猫也愣住了，前爪启动颤抖，尾巴也暂停了甩动。它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房间，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感情，里面有恐惧，有纳闷，还有一丝从未有过的、近乎母性的温柔。 女人愣在原地，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脏衣服上。她不知道黑猫是不是确实走了，也不知道白猫是不是在偷偷观察。她突然意识到，这些猫不只是是邻居遗弃的垃圾，它们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的载体。

或许城市里丧失了家畜的人，才会爱上这种干净利落、忠诚却又带刺的宠物。它们不懂人类的爱，也不懂人类的痛，但它们懂得啥叫做活着，懂得啥是恐惧，啥是陪伴。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擦干，重新拿起书。书页被汗水湿了一角，但她的手指头却稳稳地握住了笔。她需求有人来看管这些小家伙，需求有人帮它们找到真正的温暖。她拍板明天一早去问邻居，问问这到底是如何回事。

毕竟，猫和人之间总该有个解释，不是吗？ 窗外的雨还在下，更密了。楼下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霓虹灯在雨幕里晕开一片不清楚的光。女人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些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猫影，心里突然平静了不少。她不是要赶它们走，她只是想让它们明白，这里别看脏兮兮，但就是家。 “喵——"她轻声哼起歌来，声音不再那么颤抖，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感。几只猫似乎也被吸引过来，围在她的脚边蹭了蹭。

那一刻，女人认定，自己不再是那个被遗弃的可怜人，而是一个能真正包容这些流浪者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