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我盯着手机屏幕，梦里全是那种酸溜溜、带着渣子的红色小果子。草莓？这名字让我不由得翻了个身。往常这玩意儿就是早秋里的第一大甜，甜得能让人想起那个蝉鸣聒噪的午后，但今晚这梦里的草莓，看起来有些不对劲，带着一种被遗忘的凉意。我嚼了一口，汁水在嘴里炸开，却突然认定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湿棉花。

这味道忒冲了，不像平时咬下去那种顺滑的甜，反而像是在吞咽某种冰冷的液体。 我就这样在梦里坐了挺久，直到天快亮了，那个草莓终于掉进了画框里，成了图画里那一抹孤零零的红色，看着有点像某种被遗弃的遗言。现实中，我也启动犹豫要不要把那颗草莓挖出来，放在窗台里观察它的生长。它长得真快，一天一夜就能长出一两片新叶，快得像要撑爆那些原本就紧绷的树干。

不过，看着它破土而出，我心里反而更慌了。

为啥喜爱草莓却一直梦见它？

难道是出于最近这梦醒得忒频繁，连梦境都启动变得像是一种需求被破解的谜题？ 那会儿我总认定草莓是夏天的味道，是烈日下香蕉裂开的香气，是雨后泥土里翻涌的腥气，混杂着臭氧和野花的血腥味。但今晚的梦不同，它像是被某种未知的力量重塑过。草莓在梦里变成了庞大的、鲜红的瀑布，从头顶倾泻而下，覆盖了整个房间。我试图伸手去抓，那些红色却像是凝固的果冻，如何也抓不住，反而顺着我的脚踝流进鞋子里，冰凉刺骨。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可能不是在吃草莓，而是在喂养某种在梦里疯狂生长的东西，而这个东西还需求花代价才能停歇。 有时候会想起那个老邻居，据说他家里种满了草莓，每到秋天就让人送去摘，说要尝一口。但他从不讲过具体的甜度，只说自己那年的夏天，整个院子里都飘着一种奇异的香气，闻久了会让人认定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却又像是被啥无形的东西按住了。

那时候我认定他在教孩子如何分辨真假，如何区分那种甜得发腻的和真正的鲜甜。可目前，我躲在梦里啃着草莓，只认定那所谓的“鲜甜”并不是来自自然的风，而是来自某种更深层的、就连能够说是黑暗的源头。 这种感觉特别像某次生病时的恍惚。

当时我也认定身体里有啥东西在往外冒，那种感觉既不是疼痛，也不是剧痛，而是一种叫做“清醒的麻木”。医生告诉我，可能是出于某种病毒感染，大脑把一些本不该出现的信号放大了。可当我醒来，看着窗外真的阳光和真的世界，那种被放大的信号感依然萦绕着心头。吃草莓在梦里，是不是也在暗示着我最近生活里某些高频次的重复焦虑？就像梦里那些红色的果实，甭管如何咀嚼，最终都会变成一种无法消化的负担，挂在嘴边，悬在头顶。 我拿起手机，敲下一行行字，发给自己发哥们儿圈。配文就是那些草莓的图片和一片空白。

后来删掉了，又改成了只有emoji。出于我知道，不写出来，这些红色的记忆又会像潮水一样漫回来。昨天半夜，我又梦见自己走进了一个草莓园，那里没有藤蔓，没有叶子，只有无数个挂在枝头的红色圆球，它们死死地捆住了我的双手，让我动弹不得。

我想尖叫，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塞满了红色的浆果。

那一刻我认定自己好重，重得像是一袋装满糖水的石头，压在胸口。 你看，有时候梦境和现实之间没有界限。梦里草莓越甜，现实中的压力就越重。

那些被压弯的枝干，那些被锁住的果实，实际上都是我们潜意识里想拉倒却不敢拉倒的东西。我恐惧醒来，恐惧面对眼前这个并不快乐的世界。直到今天，我还是忍不住去超市买了几颗草莓回来。我不吃，只是把它们摆在一边。我知道这枚草莓可能一辈子长不大，出于现实世界忒沉甸甸了，重得连一个小小的果实都承载不动。 要是梦里的草莓预示着啥，那大约就是提醒我们：有些东西，只能一辈子停留在梦里。它们不会变成现实的果实，出于它们根本不需求长大，只需求被摘下来，被吃掉，要么被遗忘。

要是非要给这种梦找一个具体的数据支撑，那大约就是最近三个月，我醒来时眼皮打架的次数，要么是在夜晚闻不到那种熟悉的、带有露水气息的夜风时的频率。

这些数据在统计学上看起来毫无意义，但在我的主观感受里，它们构成了最真的“预兆”。 或许这就是生活给每个人留下的一个小小的空缺。就像草莓缺了种子，缺了土壤，缺了阳光，它只能以一种虚幻的方式存有。我坐在窗前，看着那颗被遗忘的红色果实，心里也不是挺踏实。

有时候会认定，要是我不吃它，它会不会就一辈子消亡？要是我不做梦，它会不会就一辈子保持那种红色的、酸涩的、甜得发苦的形态？ 总得说句实话吧，梦里的草莓并没有预兆啥大凶大险，它只是把某种难以言说的、关于“存有”的恐惧，具象化成了一个个红红的小点。它们提醒着我，在庞大的现实世界里，我们有时会认定自己像个被切开的果子，每一口都是刺痛，每一口都是空虚。但只要还活着，就还有权利去吃那几根草莓，哪怕明知它们只是幻觉，哪怕明知它们终将腐烂成渣。

毕竟，梦醒之后，我们依然要在现实里持续咀嚼那些不可名状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