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得挺沉，梦里就那辆车，开的飞快。 早上醒来，天还在亮，但脑子里全是后座那个声音。

不是那种机械的警报，是那种确实被撞了挺疼的感觉，又像是被啥东西狠狠推了一下。天旋地转的，方向盘在手里发烫，感觉它要离手一样。醒来再看后视镜，那辆黑漆漆的车只停在后边好远好远的地方，像是一根刺插在土里，死活拔不出来。 实际上那时候车没那么快。

那是个一般/平平的周末，我本来要去趟商场，结局路上遇到个路口，本来想去右转，心里发虚，就慌忙踩油门想别处走。可我刚拨一下右手杆，对面那辆大货车就撞了上来。正面全中，车头那些三角形的灯都在亮，像是着火了一样。

那一刻我认定自己活不过三秒，出于视线忒乱了，脑子像被塞进了一团糊浆糊，啥都记不清了，只记得那辆车撞我的时候就停在那儿了。 那时候我在车里，死死抓着座椅边缘。车门是关不住的，车门把都被人抽走了，连保险带带都拽僵了。我就那样挂在椅背上，副驾驶那边有人尖叫，然后老远就看到那辆车轰隆隆的，把我也卷进去了。我爬起来的时候，浑身都是冷汗，后背还在隐隐作痛，像是被人用钝器打了一拳。 这剧情我演了一辈子了，熟悉到骨子里。

有时候看到别人开车撞了，就下意识想：完了，肯定是追尾了。 不过这次不一样，更离谱的是，那辆车撞过来之后，居然没把我撞飞。它只是碾那会儿，停在我旁边，然后……后面那辆车又开过来了。更恐怖的是，最终关头，我就听到副驾驶旁边那个男的喊了一声：“停车！别撞了！”声音特别急，带着哭腔。我吓得手抖得了得，赶紧把车往里面一撑，车门一关。 从那赶明儿，我就认定这车不对劲了。开了不久，我就发现后座那个位置，仿佛多了一个人。 早上出门，我总认定后座有点热，伸手去摸，摸到那个死人的头，头发乱糟糟的，脸肿得跟馒头似的，眼是睁着的，但动不了。我吓得心都凉了，赶紧冲那会儿，用纸巾把那个死人的脸擦干净利落，骂了他一脚，然后赶紧把车发动，开走了。 回到家，我把尸体扔在沙发上，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那辆车追尾我，然后把我撞飞，然后又撞回来，最终又停在我旁边。它根本不是追尾我，它是把我撞进它的引擎舱里去了。 隧道里光怪陆离，车灯忽明忽暗。我试图唤醒它，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它探出头来，那张脸跟我有点像，但眼神里全是惊恐。它看着我，仿佛在说：别怕，别怕，后面还有人来了。 后来我出院了，医生说我是轻度脑震荡，精神恍惚，还时常做这种梦。 实际上我也知道，开车追尾这种事，不只是运气不好，背后往往藏着不可告人的东西。

你想想，要是那辆车是哪家银行的车，要么是专门用来恐吓我们的，那它为啥要在你刚过那个路口的时候，突然变道窜出来？

为啥偏偏选在这个时候，选在你最没注意到的时候？它是不是故意要把你逼到死角？ 每次做这种梦，我都特别想吐，但又不敢吐。吐出来怕老板知道，憋在心里又认定恶心。我就时常对着镜子发呆，看着镜子里那个熟悉的自己，在心里默默发誓，下次开这车，尽量别跟任何车抢道，特别是右转的时候。 实际上我也感觉到，那辆车在恐惧。它明明能撞我，明明知道会死，但它还是停下来了。它是在等下一个目标吗？还是说，它只是在等一个机会，再把我推出去，好让我自己找个地方躺平？ 有时候走在路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我会想，要是它们都像梦里那样，撞了我，把我也撞飞了，然后又在后面停住，该多好。起码这样，我就不用再背着一个吓死人的脑袋，拖着破破烂烂的骨头，去上班，去上学，去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会议了。 可偏偏就是不中。

那辆车一辈子都在后座等着，一辈子动不了。我也一辈子只能在那张椅子上，听着前排那个男人的哭声，眼睁睁看着它碾那会儿，然后被它再次碾过。 这次梦醒之后，我又去银行取钱，取了整整五百块。

那是我的救命钱，也是我的惊吓费。钱到手后，我买的是一家新车的保险，想着万一哪天再撞了，能赔个痛快。 心里还是那个数落：为啥扣分？

为啥罚款？

为啥赶明儿再也不让我开这车了？ 我认定这车是有罪的。它不仅撞了我，它还在后座等着我变成它的新车主。它要我的命，我也要给它留条后路。 目前出了车祸，保险公司赔得差不多了，但心里的阴影还在。

每次看到后座那个位置，我就认定特别凉。 那天晚上，我对着手机屏幕看了挺久。

最终，我只想说了一句话：别打了。 算了，就让它别打了。

反正我也还没学会如何跟它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