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来，家里有个大箱子正对着镜子，我伸手去摸，里面堆着数不清的玩意儿。有那种亮晶晶的银色项圈，像银河炸开一样晃眼；还有那些穿在手指头上的红色戒指，沾着一点旧铜锈；就连还有一截半截的青铜锁链，挂在床头柜的挂钩上，看起来就像刚被人从墓地里挖出来玩弄过。我试图把它们扔进箱底，可是手一抖，那些东西反而顺着指缝滑回了箱子里，像是一群刚下山的蚂蚁，如何也收不齐。 我认定自己像个笨手笨脚的工匠，手里攥着这些怪的东西，想象着它们曾经归于哪位。

或许那是个哪位刚死去的恋人遗物？

要么是一个刚下葬的奴隶留下的陪葬品？箱子里的东西越堆越多，我就越认定心里发慌。

那些银质项链垂下来，像一道道流苏，把黑暗中扭曲的影子拉得挺长挺长。我忍不住伸手去扯一根，指尖刚碰到那光滑的表面，它突然就裂开了，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内芯，像是在嘲笑我的无知。 实际上我知道，这根本不是一般/平平的珠宝，而是一种被某种力量封印起来的能量。

这种能量在梦里一直带着一种粘稠的质感，像是凝固的血汁，又像是煮沸的铜液，在我指尖缠绕。我试着把它们装进黑色的档案袋，想隔绝它们，但袋子忒薄了，根本挡不住那股从里面渗出来的吸力。

那些首饰在箱底滚动，发出低沉的摩擦声，像是某种庞大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动，别看我没有听到声音，但我认定自己正在被啥吞噬。 我启动意识到，这些东西并不像传说中那样能带来财富或好运。它们只是某种古老仪式剩下的残渣，是文明崩解时碎掉的齿轮，是沉睡在工夫缝隙里的碎片。

要是把它们全体带出来，可能会把整个世界都弄坏。

那些红色的戒指要是戴在活人手上，可能会让整座城市变成红色的地中海；那些银制的锁链要是披在广场上，可能会让所有的风都变成某种尖啸的咒语。 我想起昨天在图书馆看到的那个关于“真理”的词条。词条里说，钻石是最纯粹的直觉，红宝石是最炽热的激情，黄铜是最真诚的忠诚。可我眼前的这些东西，如何看都不像是啥完美的象征。它们有的黯淡无光，有的就连有些脏污，就像是一个个被遗忘的傻瓜。我就连质疑，它们是不是某种人的梦境本身？要是睡梦中有人做梦，会不会就形成一种无法被解析的念头，就像我此刻手里拿的这些东西一样？ 那些首饰在我身边游荡，它们似乎在寻找啥。我伸手去抓，它们便像沙子一样漏了手底。它们并没有重量，也没有固定的形状，却又比任何东西都沉甸甸。我试图把它们扔进一堆废纸里，可是废纸在动，它们像是有生命一样跳起来躲闪。我目前无法理解，这些东西到底代表啥。是某种对死亡的恐惧？对未知的渴望？还是某种文明断裂时的哀鸣？ 这忒怪了。我当作梦境一直关于我最近的生活、工作和情感，但今天脑子里却全是这些东西。它们像是一个庞大的装置，无数个零件在我脑海里重组，最终变成了一个无法命名的整体。我突然认定，或许我不是梦的接收者，而是它们自己的一局部。它们透过我的意识流动，在我精神的世界里留下印记。 我掏出手机想发个哥们儿圈，记录这次怪的梦。

可是发不出文字，脑海里只有那些闪过的画面：一个穿着旧西装的女人，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剪刀，在昏暗的房间里忙碌。她看起来那么真，那么像我自己。她在做啥？她在切割啥？我在想，或许我应当把这些首饰告诉身边的哥们儿，让他们猜猜看。 哥们儿可能会说，这一定是某种贵得吓人的收藏品，要么是某个富豪收藏的纪念品。

这个笑话显然不成立。

这些宝贝忒脏了，并且它们彼此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就像是一个个被扔在一起的废铁块。我就连想，要是把它们都烧掉，会不会就能拿到某种解脱？可是，烧掉它们意味着啥？它们只是被扔进箱子里的东西，并没有啥特殊的价值。 我坐在床边，看着那些在黑暗中闪烁的光影。它们像是一只只游动的眼，无数双眼在看着我，告诉我啥才是关键的。我试图抓住它们，却感觉不到任何阻力。

或许这种无力感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或许我不需求知道这些东西代表啥，我只需求知道它们在那里，就充足了。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了下来，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那些首饰上，让它们反射出一种诡异的蓝色。我伸手去拿，手指头碰到了粗糙的纹理，那种触感让我想起小时候被父亲罚跪在地上，感受到那种冰冷的疼痛。目前的我，正站在一种无法逃避的阵痛边缘，手里握着那些归于那会儿、但如今已不再年轻的东西。 我花了一整晚整理这些梦境的遗物。箱子里的东西越来越多，我试图把它们分类，但我发现根本分不出类别来。有的像钥匙，有的像盾牌，有的像荆棘，有的像蝴蝶。它们没有任何单一的功能，每一个都充满了矛盾和悖论。

这让我感到一种深深的孤独，不是出于没人懂我，而是出于每一个懂我的人，看到的都是一堆毫无意义的垃圾。 我拿起一根银链，看着它垂下的弧度。它忒轻了，轻到拿在手里没有任何重量，就像是一个被抽干了灵魂的物体。我把它放在桌上，里面空荡荡的，啥都没有。我突然明白，这些首饰压根儿就没有啥实际的价值。它们只是一个梦的载体，承载着一个人的恐惧、欲望和执念。 要是我把它们全体扔掉，会不会就能重新启动？或许。

或许这就是梦境想要教给我的第一课：接纳自己的不完美，接纳那些无法被解释的黑暗时刻。

那些闪亮的东西，往往是最脆弱的，也是最不稳定的。 夜深了，我躺回床上，闭上眼。

那些首饰在我脑海里消亡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屋子的静悄悄。我等待着下一个梦，不知道里面会有啥样的东西。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啥，也不知道自己能否真正拥有它。但我知道，甭管我变成啥样，甭管我是哪位，只要我还在梦里，这些东西就会一直陪着我。 忒阳升起的时候，我发现箱子里依然堆满了东西。它们依然在那里，静静地躺着，等待着被再次唤醒。

或许明天醒来，我会发现，那个装满宝贝的箱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陌生的脸。我不知道那将意味着啥，但我希望，在那张陌生的脸上，能多看到一个我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