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梦见了那个叫阿远的人。 那是大学炼金矿的时候形成的,也是他死灰复燃过的关键节点。

那时候我还在读本科,他正在读硕士,毕业盘算表上的日期只有明天。我突然认定他挺遥远的,像是一张一辈子没撕下来的明信片,上面写满了我们未曾说出口的约定,比如下次见面要带那种露营用的帐篷,比如毕业晚会那天他一定要穿那件深蓝色的衬衫,出于那是我在他讲台上第一次看到,他转身的时候衣角微微的飘动。 梦里的情节实际上挺好办的。他抱着我的行李箱,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衬衫,穿过拥挤的学生通道。周围全是人声鼎沸,有人拿着手机在拍他,有人对他指指点点。但我没在意那些,我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他走到我面前,手里还拿着一个刚洗好的热水杯,里面冒着小汽泡。我伸手去接,指尖触碰到那个杯子时,突然一阵剧烈的眩晕。

不是生理上的,是一种感觉——就像工夫被无限拉长又无限压缩了一样。

我想喊他,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变成了“阿远”,最终只能发出一个类似哭腔的颤音。 阿远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挺快又恢复了那种我熟悉的、带着点狡黠笑容的样子。他伸手想要帮我驱散那种感觉,手刚碰到我的脸颊,我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直接倒在了他怀里。梦里他抱着我,把脸埋在我的肩膀上,呼吸慢慢变得绵长。

我想起来他那会儿总说,赶明儿我会成为他的骄傲,哪怕我是那种连标点符号都分不清的废物,只要是他,我会让他认定全世界都变得值得。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缝隙洒在地板上,灰尘跳舞似的。我下床,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被忒阳晒出了红一块紫一块的晒斑。

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荒谬感。我笑着揉了揉忒阳穴,心想自己是不是忒好办吃醋了,是不是总出于一点小事就会胡思乱想。 不过第二天去实验室,看到阿远抱着那部手机,屏幕上是那种啥“情感共鸣”要么“心灵疗愈”的软件界面,他正对着镜头傻笑。我走那会儿凑近,指着屏幕问他:“你这是在干嘛?”他瞥了我一眼,眼神游移了一下,没直接回答,而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嗯,打卡一下今天的成就。”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今天刚搞定了预约,目标只是“打卡”,然后呢?

是不是明天就要去和哪位约好了一起去海边?还是说这次约会他根本不想顾及我的感受,只想刷哥们儿圈发个定位? 我走到他工位前,假装无意地靠近,想问问他今天过得如何样。他抬头看我,那张熟悉的脸上带着点不知所措的试探:“如何喊我?

是不是该去接你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去接我干嘛?我就是路过,看你坐在那儿发呆,想来看看。”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动作有些拖沓,眼神里带着点显而易见的慌乱和期盼:“那……那你快走吧,有空的话,再聊。” “聊?”我重复了一遍,嘴角忍不住上扬,“聊个屁,我走了。” 我转身就走,脚步却不再像梦里那么轻盈。我的影子被拉得挺长,一直延伸到路尽头。阿远追了上来,站在路灯下,背影显得有些单薄。他没有讲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陌生的路人。 我停下脚步,回头迎上他的目光。空气里突然宁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那眼神里没有惊喜,没有期待,就连没有一丝温度的回应,就像上周六我们在图书馆角落墙上碰见时,他对我问的那个“毕业季去哪儿玩”的敷衍回答。 我想起昨晚梦里他穿着深蓝色衬衫的样子,想起他手里那个冒着汽泡的热水杯,想起他说“赶明儿我会成为你的骄傲”时的声音。

那时候我当作他是特别的,是那个会为我留一盏灯的人。可目前,他只是一场梦,是一个被现实打碎的瞬间。 我重新迈开步子,朝着实验室的方向走去。路过便利店时,我没买水,而是买了一瓶冰可乐。打开瓶盖,冷气扑面而来,带着冰激凌的味道。我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清醒过来,但心里的那块地方,仿佛确实空了一块,填不上一篇长文,填不上了。 梦里的那场告别忒短暂,短到还没来得及好好说再见,就当作一切都终止了。醒来后,我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指尖轻轻触碰着床头柜,那里还残留着阿远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阳光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归于他独有的气息。 我笑了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屏幕亮起,是有些未接来电的提示音,大约是他吧?我点开一看,没讲话。 生活就像这杯冰可乐,一口喝下去,冰凉的,刺骨的,然后慢慢消散在喉咙里,不留痕迹。

或许赶明儿阿远还会出现,或许他会像梦里那样穿深蓝色的衬衫,或许他根本不会出目前我的人生里。

不管如何样,我都认定挺好。

这就够了。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任由夜色慢慢包裹住整个实验室。梦里的那个阿远,大约一辈子不会醒了。但我依然记得,在那场梦醒后的清晨,他抬头看我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归于初恋人的慌乱与期待,是我这一辈子最珍贵的标本。

哪怕他只是一个梦,哪怕他只是一个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