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闹钟还没响,我就跟着床板晃荡起来了。我梦见自己正窝在沙发里刷手机,屏幕的光明明灭灭,映着我那张有些累得慌的脸。

突然,一个声音在我脑海里炸开——那是个熟悉的、带着点哭腔的男声,说着一句我听得一愣一愣的话:“实际上你心里的人早就换人了,但我怕你忒清醒,故此还是装作没看到。” 那一刻,心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我猛地坐起来,冷汗浸透了睡衣,脑子里的声音戛可是止,房间里只剩下我粗重的呼吸声。 这种梦忒真了,不像电影,像极了我们最近聊过的某件小事。我记得那天晚上,我手里抱着刚收到的最新款耳机,耳机线是那种挺便宜的硅胶线,弯弯曲曲的,就像老式电话线一样。哥们儿对我说:“这耳机质量不中,赶明儿出门别带了,好办坏。”我随口应了,没细想。结局第二天回到家,发现那个青色的接口被仔细修过,螺丝钉被磨得发白。更离谱的是,我本来打算用这个耳机听首歌助眠,结局醒来发现那是个录音笔的接口,里面转的是我们昨晚开会时聊聊的方案进度,还有他那个私下的、从未对外人提起的“内部消息”录屏。 我那一刻就明白,他根本没在等下班,出于他早就把这一切都收好了。就像他常跟我说的,有些东西留着慢慢看,有些东西留着慢慢收。他当作只要我把眼闭上,假装啥都没形成,那一切就只是空气。但空气是有重量的,并且我知道,他掂量的东西比我想象的沉。 实际上我不忒信任这种大团圆的结局。毕竟上周那个传闻是确实,他妈在群里发了一条哥们儿圈,配文是“终于找到了真爱”,底下还附了一张风景照,说是去大理拍的高清大图。

那时候大家都笑他,说这是“自我触动”式的花,建议他换个更实在的。但我不认定那一定是确实,我只认定好笑。毕竟哪位还没个做梦的时候,哪位不想着把那个所谓的“真爱”带回家,结局转头发现那是个租来的房子,房东还在那儿跟他说:“这房子产权证过期了,别装了,不然罚款。” 他大约没料到会有如此一天。就像他在我哥们儿圈发了一张新的合照,说是和小师妹已经结婚,配文是“青春永驻”。我看完的时候,手指头冻僵了,感觉整个房间都在起早。他当作我在评论区只点了个赞,实际上那天晚上,我翻遍了手机,把哥们儿圈里的每一条评论都翻了一遍,就连申请了注销了那个号。

毕竟,他也未必能一直维持这种状态,就像那个所谓的电影主角,演完后就得谢幕,哪还有余力持续演下去。 后来我才知道,他的那个“新欢”根本不是人,而是一个骂战机器。他妈天天在网上骂他,说在相亲角被骂了一肚子苦水,说那个姑娘嫌他穷,说人家姑娘家里挺有钱但没眼光。他急得在直播里崩溃,说“我找不到真爱了”,结局最终直播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在哭,弹幕全是“别装了”、“清醒点”、“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那种痛苦,那种被全世界误解的孤独感,他大约比我们哪位都懂。他当作只要在他眼里,只要他还在 (“爱”) 着那个姑娘,那个姑娘就一辈子归于他,一辈子不会消亡。 可是感情是有保质期的,就像这耳机线,用久了就松散,弯折多了就断裂。他那个所谓的“出轨”,实际上不是背叛,只是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往一个方向倾斜了。他怕丧失,故此拼命往左拉,结局绳子勒得忒紧,把自己勒断了。 我想起自己小时候,为了那部动画片,为了那个玩具,能够把整个区间的墙拆掉。

那时候认定世界挺大,啥都值得。可长大成人后,发现大量看似庞大的东西,实际上连在梦里都抓不住。他就像那部彻底烂尾的电影,杀青那天,导演哭得挺悲伤,观众也吵着要重拍。他希望重拍,希望我能把他从头到尾都重新诊断一遍,重新给他塞进去。 但我清楚,重拍没有用,并且他可能根本就没打算拍完。他就像那个突然在片场喊"0-3"的人,说“这个导演不中,换个”。

然后剧组就散了,观众也散了,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片场,看着地上散落的道具,喃喃自语:“原来啊,我也只是个一般/平平人啊。” 或许这就是大人的痛苦吧。

明明知道里面全是糖,明知对方是个骗子,明知这一切都是假的,却还是忍不住想凑那会儿闻一闻。

那种渴望,那种想确认“我是不是确实没看错”的冲动,简直让人窒息。 我梦见自己醒来的时候,手还在抖。窗外透进来的光有些刺眼,照着我那张写着“已注销”的哥们儿圈头像。

我想问一句他:“你为啥要做这种事?”他大约是想问:“为啥你会如此想?”要么干脆啥都不问,就像那天晚上他睡着时那样,含糊不清地说:“反正我也不会输。” 输赢压根儿不是最关键的,关键的是我们是否还在乎。在乎过,故此疼过。他疼过,故此我才不得不这样恨。 这次梦醒,我特意把那部烂尾的电影买了回来,放到了最上面。

看着那些破碎的镜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想起他说过的那些话:“尊重他,实际上也是尊重自己。”可我自己清楚,尊重一个已经烂尾的人,就像尊重一条已经断掉的河床,还要持续往上游,这本身就是一种自我欺骗。 哥们儿圈里那条最新的动态,我删了。

不是出于怕他看到,而是怕看到我自己,看到那个在屏幕前流泪、在评论区骂人、在深夜里反复咀嚼“为啥”的自己。

毕竟,他未必能一直维持这个状态,就像那个电影主角,演完后就得谢幕,哪还有余力持续演下去。 日子还得持续过,耳机线说不定明天就要断了。到时候就让它断了,干脆利落。

毕竟,有些东西断了,也就断了,不用再费劲去修补,也不用再费劲去假装它还在。 我低头看着双手,心里那个声音突然宁静了。

不是出于恐惧,而是出于平静。我知道,梦终究会醒,爱终究会终止。剩下的,只有我自己,务必独自面对那些未断的线,独自面对那个在梦里哭了一整晚的自己。 或许下次还会做梦,或许还会再次醒来。但没关系,反正我都醒了,还能接着睡,还能接着醒。日子还长,只是不想再看到那个熟悉的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