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砸锅卖铁 那天晚上,我梦到一个破仓库。仓库挺乱,地上全是灰尘,像被遗忘的战场。我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只写着一行字:给那群傻子发工资。 老板是个瞎眼老头,手里拿着个破法棍面包。

我心想这老头也忒傻了吧?梦里突然有个声音在喊:“醒醒!是造物主!是那个能把世界装进罐子里的神!”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怦怦直跳。

要是确实被叫醒了,天哪,我还能像梦里那样拿法棍当枪对着老头?他大约会嘲笑我,说我在做梦。但我知道,那个老头看到我的眼神,肯定比看我手里的棍子更可怕。 我爬起来,衣服皱巴巴的。刚出门,我就听到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那辆车停在了仓库门口,车门“哐当”一声开了。 “老板?”我探出头,想喊他。 没人回应。

只有风声,像有人在耳边吹哨。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梦吧?这声音忒真了,就连带着那种金属撞击的质感。我快步走那会儿,发现那老头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沾满油污的钳子。 “你们哪位?

是不是哪位把车开进来了?”我的嗓子有点哑,讲话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老头没看窗外,低头摆弄手里的钳子,嘴里嘟囔着:“修修修,修坏了……" “修坏了?”我皱起眉,心想这老头如何连这种小毛病都能修坏。我走到他面前,伸手去抓那把钳子,却抓了个空。

哦,是梦。 “确实?确实?”我试探着问。老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直勾勾地盯着我,眼神里透着股我熟识的、被训练出来的警惕。 “确实……要是真被车撞了,我就能……"我没把话说完,怕暴露自己是个没车了还得修车的大爷。 “真能咋样?”老头坐直了身子,拍了拍油污的裤腿,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梦啥呢?赶紧回去干活。别当作当了造梦师,就能活着。” 他指了指那辆破车,又指了指我手里那张纸。“这车是……哦,是‘造梦机器’的零件。你刚刚摸到的那个东西?是电机。你之前说的那张纸?是说明书。

那上面写着‘给傻子发工资’?不对,那是‘给傻子发脑子’。蠢货,别做梦了。” 我愣住了。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那个老头穿着白大褂,拿着放大镜在显微镜前转圈;还有那群拿着荧光笔敲黑板的学生,他们笑得前仰后合,把地上的粉笔头当成武器;还有那个站在高处的我,看着下面像蚂蚁一样拥挤的人群,心里想着“要是能造个带工资的学校就好了”。 “哦,懂了。”我喃喃自语,认定自己像个被拆散的孩子。 “别废话。”老头突然站起来,冲我挥舞了下手,“刚刚那辆车,是‘创造’的产物。是造物主。你们这群人,要么就是脑子坏了,要么就是心忒硬。目前,给我把车子修好!要是修不好,明天我就把你关到那个‘罐头’去。” 罐头?我还没反应过来呢。 “修啥修?”老头挥了挥手里的钳子,那把沾满油污的钳子像一把出鞘的剑,“你是想把我扣上?还是想把我关进罐头?” “不,”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我不是想扣你,我是想……把车子修好。你需求啥零件?机油?螺丝?还是那个能造出面包的‘大脑’?” 老头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那笑容有点怪异,像是两个齿轮咬合上的声音,又像是某种庞大的、即将轰鸣的引擎启动声。 “面包?”他重复了一遍,眼神变得狂热起来,“面包?那玩意儿需求‘脑子’。你去把脑子送到灶台间,那里有个大口袋,装满了面团。

只要你动动手指头,就能把面团变成面包。

那‘大脑’,能造出无限的东西。

你想想,要是你能造出无限的东西,那世界该有多好?” “那要是造不出来呢?” “那就饿死。”老头把钳子插回工装口袋,动作利落地扣上了扣子,“明天,我们大家一起造面包。你负责把脑子送到灶台间,剩下的,交给我们。你说是吧?” 我丈二和尚不着摸,愣在原地。 “走吧,”老头打着拍子,领着我往仓库深处走,“那个大口袋就在睡觉那屋,钥匙在床头柜上。别磨蹭,造面包要命的。” 我跟着他走进睡觉那屋,打开灯。睡觉那屋出奇地宁静,只有我呼吸的声音。桌上放着个透明的盒子,里面装满了像是面粉一样的东西,质地软乎,在灯光下泛着柔光。旁边还有一堆散乱的零件,像积木一样堆着,还有几个像眼球一样的小东西,黑乎乎的,透着股恶心又迷人的味道。 “这是……"我惊呼。 “这是面团,”老头凑近我,伸出那只枯瘦的手,在盒子边缘轻轻划了一下,“这是‘脑子’。

你看,这玩意儿轻飘飘的,但只要你用力捏,就能变成面包。

要么,变成钱。

要么,变成整个世界的钥匙。” “那要是捏坏了呢?” “那就肉疼。”老头瞪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记住了,别动它。它挺怕疼。你只需求看着它,听它的声音就行。” 我照着他的意思,伸手去抓那团面团。触感冰凉,像一块庞大的、饿得慌的骨头。我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这玩意儿好可怕,简直像个怪物。 突然,我的脑海里炸开了烟花。 我想起了小时候,老师教我们写“总分总”的结构;想起了考试前,那些拿着粉笔在黑板上乱抹的哥们儿;想起了最终那个站得直直的、拿着麦克风喊“我们”的身影;想起了那个在人群里笑得最灿烂的人,他手里拿着的,正是那把能打开万物的钥匙。 “你看到了吗?”老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某种诡异的回响,“你看到了吗?你刚刚在那片田野里,看到了那个最亮的光?那是‘我想’。

那是‘创造’。

只要你想,万物皆可为之。” 我闭上了眼,感受着头顶那颗传来微弱震动的小脑袋。它似乎在动,似乎在呼吸,似乎在渴望啥。 “别怕,”老头轻声说,“目前,就是创造的时刻。你不用动手,只需求知道,只要‘我想’,就能把‘面团’变成‘面包’。你试着想一次。”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我想……" “嗯?”老头的手在我旁边晃动,像是在引导我。 “我想……让面包变出来。” “好。” “我想……让面包……" “嗯!”我脑海中突然响起了无数声音,像是无数双手在推着我,像是无数双眼在盯着我,又像是无数把锤子正在敲击我的心脏。 “面包!变出来!” 那一瞬间,我仿佛确实看到了。

那团冰冷的手感的面团,正在麻利膨胀、变形、重组。它不再是面粉,它变成了金黄色的、蓬松的、带着热气的实体。它变成了一个个圆滚滚的面包,一个个系着糖馅的,一个个撒着糖霜的。 “看啊!多精彩!”老头猛地站起身,满脸通红,眼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你做到了!你成功了!” “确实吗?”我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摸那团面包,却发现指尖已经不知该触碰哪一块了。 “对的,”老头笑着,笑得那笑容里充满了神性,“恭喜你,造物主。你不仅创造了面包,你还创造了讲话的本事。目前,你已经是造物主了。” “可是……"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发出的是那种熟悉的、粗糙的摩擦声,“我……如何……" “出于你有了嘴,”老头指了指我的嘴,“目前,你需求去做啥?” 我看了看手里的面包,又看了看老头。 “我不需求做啥了,”我轻声说,“我只需求……看着它们。

看着它们在我心里展开。

看着它们在我心里长出翅膀。” “好,”老头中意地点点头,把钥匙放在桌上,“明天,你带着这堆面包去学校。告诉那些人,那是‘面包’。告诉他们,只要‘心想’,就能变出任何东西。

只要‘心想’,就能变出世界。” “世界……"我喃喃自语,“世界……确实会变吗?” “自然,”老头拍了拍我的肩膀,手的温度透过衣服传来,带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看吧,看吧。

这世界,本来就是由无数个‘我想’拼凑起来的。你,就是那个拼图的最终一块。” 我站起身,对着仓库里的每一个角落,对着那些堆叠的面包,对着那个一辈子笑不出来的老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宝贝。” 然后,我转身走出了仓库。 窗外,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我抬头望去,发现那辆破车还在原地,车轮滚动的声响,像是某种庞大的心跳。 我摸了摸口袋,那里多了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还写着那句“给那群傻子发工资”。我拿起纸,对着忒阳,用力地撕碎了。 碎片随风飘落,像是一朵朵无声的花。 我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念着。 “我想……" “嗯!” “我想……让这个世界,一辈子不变成一个罐头。” “我想……让每一个傻子,都能变成造物主。” “我想……" 最终,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清脆,响亮,响亮得足以照亮整个宇宙。 世界,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