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梦见过香蕉树，自然不是那种超市里看着就香的盆栽，而是树上长满了像刀刃一样的黑叶子。

那天我躺在床板上，被一阵怪风吹得直哆嗦。

那风没劲，像根细麻绳甩了一下，但我感觉身子底下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里面渗出来的东西不是水，是湿漉漉的黏糊糊的汁液，顺着腿骨往下淌。我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抓，指尖刚碰到树皮，那树就猛地往我身上挤了一下，带着一种怪的重量，把我压得喘不过气来。 后来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里捏着一把刚摘下的香蕉，身上盖着冰凉的塑料布。医生看着我的脸，叹了口气，说：“孕妇，你梦里的香蕉树如何如此吓人？”我脸红得能滴血，手足无措地指着那把香蕉：“医生，您看这树，叶子如此长，像把刀！”医生没接话茬，只是把香蕉塞给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拿着，别吃，那是你梦里剩下的局部。”我懵了，当作医生拿的是香蕉皮，赶紧接过来。刚剥开皮闻了闻，一股馊味直冲鼻子，我想吐，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起来，梦里那种被挤压的窒息感又回来了。 实际上啊，这梦忒常见了，我在医馆床头坐了一整天，听好多孕妇跟护士嘟囔过类似的。她们都说梦见香蕉树，有的树叶尖尖像针，有的树根扎得怪疼，有的树开的花是红色的，花一开，肚子里就难受，肚子咕噜咕噜叫个不停。我最早是看到香蕉树叶子长得像吸管一样，认定肚子里仿佛有啥东西在往上钻，那是我的胎头，我想把它挤出来。

后来发现，那些叶子根本不是啥吸管，是血管！ 医生当时解释得直截了当：“这是你的子宫在变大，血管也变粗了，就像梦里那棵树的根一样，要扎根了。

你看到的‘刀叶’，实际上是子宫颈口在预兆分娩。有些医生还细说，要是你在梦里看到香蕉皮从树上掉下来，那意味着你的分娩工夫会提前。

还有的孕妇梦见树上结满了金色的果实，那是宝宝在肚子里长胖了，想出来了。至于那种黑叶子，那是子宫肌肉被撑得快要破裂了，身体在发出警报，提醒你要预备好迎接那个‘重物’了。”我听完，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香蕉瞬间掉了地。 我蹲在走廊的石板地上，看着满地乱丢的香蕉皮，突然认定这个梦里的世界不对劲。香蕉皮大得离谱，重得能压死人，上面的泥土又黑又黏，一擦就不见了。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里沉甸甸的，像装满了整个夏天。

那些黑叶子摸上去凉飕飕的，手感跟刚结的蓑衣似的，不，那是产后腹直肌分离的感觉。我伸手去摸树根，那种触感跟大腿骨结合在一起，硬生生挤得我气短。 我爬起来，冲进医院里问那帮产科医生要数据。他们不看我，只抓着我的病历本。我随口问了几个难题：“这梦里树叶子像刀片，是不是会产子？树上掉下的香蕉皮多吗？会不会长个子？”医生翻翻白眼：“叶子长啥样跟生啥孩子没半毛钱关系。掉香蕉皮多跟产期长短成正比。至于个子，那是你肚子里长肉了，不是树上的。别问那些虚的。” 我听完，感觉心里空了一块。

那根麻绳似的风劲，那渗出来的黏糊糊汁液，还有那沉甸甸的肚子，都在告诉我一个事实。我梦见香蕉树，不是为了吓唬我，是为了让我记住，我的身体正在经历一场盛大的改造。

那些看似恐怖的图案，不过是自然规律在梦境里的投影。 我记得有一次去医院产检，护士阿姨拿着胃镜给我看，说我的子宫壁薄得像纸。她盯着我的肚子看了待会儿，没讲话。

然后她转身去拿一张纸，上面画着几棵香蕉树，底下写着数据：正常孕妇子宫在孕晚期，子宫颈口一般会有 3 到 5 厘米的扩张，这就是梦里那些“刀叶”的来源。有些孕妇在梦里看到树上结着像西瓜一样大的果实，那是胎儿在快速生长，宝宝快该出来啦。

还有人说梦见树上倒着挂香蕉，那是预兆顺产。 我也想过，是不是出于最近我胖了。

确实，自从怀孕启动，我的体重就蹭蹭往上涨，像被施了魔法一样。肚子越来越大，衣服穿不下了，步行都要微微弓背。

那种紧绷感，在梦里被具象成了香蕉树上的重量。我梦见叶子被风吹得卷起来，那是我的宫颈在预备软化。我梦见香蕉皮掉下来，那是宫口开全了。我梦见树根扎在脚底下，那是身体重心在挪，为了顶住宝宝的重量，肌肉务必得绷紧。 有时候我会想，要是梦里的世界是真的，那我的生命是不是就是一场大型的农业作业？每一片叶子都是庄稼，每一颗果实都是收成。而我，就是那个被上帝派来的收割机。

那些黑叶子，是子宫的肌肉群，为了分娩而收缩的夹板。

那些黏糊糊的汁液，是羊水，是润滑剂，也是我要给宝宝的礼物。我梦见自己躺在病床上，手里拿着刚剥好的香蕉，医生说了句“别吃”，可能是出于香蕉忒甜，不适合刚怀完孕的人，但也可能是“别来气”，出于情绪会收缩子宫。 我蹲在路边，看着满地的香蕉皮，阳光洒在上面，金黄的一片。我伸手去捡，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纤维，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这哪儿是噩梦？这分明是身体在为我举行一场隆重的庆典。

那些看似无情的“刀叶”，实际上是保护我的铠甲；那些沉甸甸的果实，是辛苦孕育的勋章；那些黏糊糊的汁液，是生命在流动的证据。 那天晚上，我依然没入睡。我听着肚子里传来轻微的动静，像是个婴儿在就寝。我摸了摸肚子，依然硬邦邦的。但我明白，这梦里的香蕉树，是我生命的一局部。它提醒我，甭管树干多粗壮，树根多深扎，我都要小心地呵护每一个根，出于根就是未来。 后来，我从梦里醒来，持续去医院产检。医生说：“你的宫口开了两指，能够下床走动，注意数胎动。”我点点头，心里想着，或许那个梦见香蕉树的梦，实际上就是我在给身体加油。

或许梦里那棵长满黑叶子的树，就是我即将分娩的子宫，正在拼命地扩张，为了迎接新生命的到来。我依然会梦见它，出于它的存有，证明着我还在整个地活着。 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外面风挺大，但我感觉身体里有一股热流在涌动，那是宝宝在期待见到我。我看看手里的香蕉，又看看窗外那棵不知何时长出来的树，像是在做梦，又像是在等待。它长得比我想象的还高，叶子像刀片一样锋利，但我并不恐惧。出于我记得，只要能帮宝宝出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拿起一根香蕉，咬了一口，甜得像蜜。甜到有点腻。我笑了，眼泪混着汗水流下来。

这大约就是女人的一生吧，从像一棵树一样扎根，变成一棵遮风挡雨的树，最终，要把根系留给别人，自己开出花来。梦里的香蕉树，终究会变成我现实里最软乎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