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先是大枣，啪嗒一样掉进嘴里。 嘴里甜甜的，糯糯的，像那个刚出笼的馒头，软乎得让人想一直嚼着。你嚼啊嚼，枣皮裂开，都是枣肉，没有渣。

这味道跟我今早吃的那几颗红玉儿一模一样，都是那种甜得发腻的感觉，不是那种清甜的，是带着点糯的甜，挂口鼻子上，让人心里那点燥热一下子就被压下去了。 这枣在梦里是圆的，滑溜溜的，手感跟那刚切开的红玉儿似的，亮晶晶的，咬下去不裂，只有咔嚓一声脆响，声音特别小，简直听不见，只有舌尖能感觉到那种扎实的劲道。

那种甜是从舌尖一直滚到腮帮子去的，甜得让人想就寝，眼皮子都不自觉的抬起来。 实际上梦里的东西，有时候也不是确实，但看着看着就真了。 你仔细想想，这种枣是不是像咱们农村里那种，挂枝子上还没摘下的？身上带着点露水，摸上去凉凉的，扎手，但摸久了就不扎了，软得像个枕头。

你看，梦里这枣就是那种样子，带着点儿水汽，沉甸甸的，把空气都压得喘不过气来。你嚼它，你会发现它是圆的，不是扁的。扁的那一口，像秋后的南瓜，有点空，嚼不出啥味来，只有那种干瘪的酸涩。圆的那一口，才得劲，得劲是那种心里踏实的感觉，像那老城墙的砖头，咬下去不裂，纹丝不动。 梦里这枣还是分颜色的。有的透亮，像那红玉儿，红得发亮，一看就是正的；有的深红里透着点紫，像那黑玉儿，熟透了，皮有点皱。你嚼那种深红的，嘴里全是汁水，甜得发苦，苦得让人想哭，但这苦是甜的底色，没苦哪来的甜。你嚼那种透亮的，更甜，甜得发腻，腻得让人想吐，但这腻是香的香，没甜哪来的香。 这梦里枣的甜，是那种不用算账的甜。

不像超市里卖的，一袋一袋的，看着就够，要算得清清楚楚，比如买一箱，得算总重，得算保质期，得算如何凑单。但梦里的枣，你只管一口一口地嚼，嚼到一半就不说了，嚼到肚子里，化不开，化得你心里发亮。 你咀嚼的时候，感觉枣皮在胃里翻腾，把空气都搅得呼呼响。枣肉在里面化开，像是有液体在流淌，甜味顺着食道往上冒，往上冒，直冲头顶，直冲那层薄薄的头皮。头皮痒痒的，想揉搓，想抓挠，像被无数根细小的针扎着，但又不疼，只认定心里痒，痒得那就东西都忘了。 这痒完了，又认定甜。 甜是啥样子？甜不是那种冲鼻子的，是那种顺着毛孔透出来的，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你嚼完这枣，浑身上下都是甜的，连脚底板都透着甜。你站起来，走两步，手里提那根枣核，看着它晃悠，晃啊晃，晃到脑海里晃，晃到你认不出路了。 梦里这枣还形成了点事。它启动变硬了，硬到硌牙，硌到心里。你咬它，牙磕在枣壳上，疼得龇牙咧嘴，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但这疼不是那种疼，是那种被疼醒的疼。你疼啊疼，就认定那枣是实心的，是压着肉长的，是长在肉里的。 这枣终于熟了，熟到皮都没了，肉全露出来了。你一口咬下去，全是肉，全是汁，全是甜味。汁多到溢出来，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毛巾上，拧干，再吐出来。 这甜味如何形容呢？不是那种腻的，是那种透的，是那种穿透皮肉的甜。你嚼完了，胃里暖洋洋的，暖到心脏，暖到肺叶，暖到每一根神经末梢。你感觉浑身都充满了这枣的甜，甜得让人想笑，甜得让人想哭，甜得让人想睡，睡一觉起来，梦里那枣还在，甜还在。 这枣的甜，也是人生的甜。 人生有时候就像这枣，圆的那一口，像那刚出笼的馒头，软乎，扎实，让你认定踏实；扁的那一口，像秋后的南瓜，空，让你认定空虚；深红的那一口，像黑玉儿，像熟透的葡萄，让你认定累，让你认定苦。但梦里的枣，把这三种味道都嚼碎了，嚼烂了，嚼进肚子里，嚼进骨头里，嚼进血液里。 你嚼到最终，发现枣核不见了，枣皮也没了，只剩下一泡浆，铺满了一碗饭。

那碗饭，白花花的一片，香喷喷的，带着枣的甜味，飘在屋子里，飘在走廊上，飘在梦里。你闻着这香，认定鼻子酸酸的，认定心里亮堂堂的。 这枣在梦里也有生命。它从枝头掉下来，掉进肚子里，经历着咀嚼、消化、吸收，最终转化成能量，转化成这香甜的滋味。你嚼它，认定它在讲话，说甜，说糯，说香，说你真能嚼。 你嚼得肚子疼了，认定那枣是长在肉里的，是长在骨头里的，是长在脑子里的。脑子被枣填满，脑子像那枣核一样，圆滚滚的，滑溜溜的。你抬头看，看到那枣在梦里还在，还在你鼻尖前，还在你嘴边，还在你心里。 梦醒时分，你发现身上有枣香，香得让人想回家。你打开门，推开窗，风一吹，那枣香就散了，但你心里，那甜还在，那圆还在，那踏实还在。 这枣是圆的，是甜的，是暖的，是让人想就寝的。醒着的时候，你嚼着它，嚼着它，认定它挺香，挺甜，挺让人知足。梦里它还在，它更香，它更甜，它让人想睡，想梦，想一切的一切。 这枣在梦里，就代表了启动吧。从它掉进嘴里启动，你就启动嚼了，你就启动消化了，你就启动融入了这个香甜的世界里。梦里这枣，像极了我们的人生，就是圆的那一口甜，就是踏实的那一份暖，就是那份让人睡不醒的甜。 醒来后，你摸摸肚子，心里暖烘烘的。

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红润，眼神明亮，嘴角带着那点淡淡的甜。

你想想，这甜，是不是来自梦里那枣？ 这枣啊，就是这样，圆滚滚的，滑溜溜的，带着露水，带着甜味，让人一见到，心里就软，心里就暖，心里就想睡。睡一觉，醒来，又是新的一天，又是新的枣香，又是新的甜。 梦里的枣，是甜的，是圆的，是让人想一直嚼下去的。嚼啊嚼，嚼到梦里，嚼到醒时，嚼到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