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梦见自己赤脚踩在湿滑的沙滩上，脚下的沙子软得像踩在温热的婴儿脚心上，痒痒的，手一摸全是细沙的颗粒感。海浪像是有生命的巨浪，一波接着一波地拍打着岸边，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声音小得像是有人在远处吹口哨，又像是海浪在跟我打招呼。我手里没拿渔网，也没拿钩子，只是光着膀子，往海里一扑，又扑又抓。 一启动认定海里浮起来的东西是海葵和海带，但越抓越认定不对劲，那些玩意儿在指缝里缩回来，真怪。我就盯着那玩意儿看了半天，结局发现原来抓的不是海鲜。抓上来的是几片油光发亮的鱼鳞，再仔细看，那些鳞片上沾着细碎的白色泡沫，闻起来像是煮鸡蛋的味道，又带着一股咸腥味。我猛地扔那会儿的，那都是昨天刚买的小虾，金黄色的外壳上糊了一层白色的蛋壳碎屑，看起来就让人胃口大开。 旁边有个蜥蜴趴在礁石上，我伸手去摸它，它突然像警觉的哨兵一样跳了起来，尾巴卷住我的脚踝，然后滑下去了，像是在跳水上芭蕾。我吓得后退两步，回头一看，原来它只是陪着我玩过家家，实际上它想吓我一跳，结局忘了如何跳了。出于它忒累了，爬八米高的礁石还要费劲。 我持续往前游，发现了一只大蛤蜊，它像个小馒头一样鼓鼓的，上面还有几个小刺，硬得挺。我伸出舌头去舔，滑拿到处都是，舌头上的白粉蹭得我嘴角都有点痒。旁边还有个死去的鱼，像个小逗号，躺在波浪里一动不动，周围全是水母，它们像无数个小灯笼，在昏黄的光晕里晃来晃去，我伸手去抓，就连没摸到，就被拨开了。 后来我抓到了一桶，打开看看，里面装的是带壳的小螃蟹，壳是青色的，上面长着红色的小眼，看着就让人想咬一口。我抓起一把往嘴里塞，酸酸的，软软的，像刚煮好的粥，并且味儿特别正，就是咸得有点重。旁边还有几块石头，我随手扔进去，石头瞬间就化了，变成了一滩泥，又瞬间复原。

这是我在海边第一次见的，石头是会呼吸的。 走在沙滩上，脚底突然有些凉，抬头看天，忒阳挂在天上，把海面照得像一面镜子，但水还是咸的。我回头一看，沙滩上多了几颗贝壳，有扇贝的，有海螺的，还有几个像蘑菇一样的海草，歪歪扭扭地躺在沙子上。我蹲下来，用脚趾头把一颗小贝壳捡起来，放在鼻尖上闻了闻，有股淡淡的海洋味道。 我持续抓，抓得满头大汗，衣服都湿了。待会儿抓出一堆虾，待会儿抓出一堆鱼头，抓完海，鱼头最香。海风吹进来，带着咸咸的味道，让人想哭又忍不住笑。我知道这是梦，可梦里确实有海鲜，有鱼鳞，有软沙，还有会动的小水母和会变的石头。 我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休息，手里还攥着那桶抓来的海鲜。桶里的虾还在动，那是活的。我试着把虾夹起来，发现它们还保持着抓水的姿势，像被人拎着的。旁边有个小贝壳，我把它当成了小碗，舀了一勺海水，又捞了一些沙，混合在一起，像是咸味的沙雕。 后来忒阳落山了，天边的云层被染成了橙色，和晚霞一样。我持续抓，发现还有几只小螃蟹在礁石缝隙里偷偷探头，看到我，赶紧缩回去了。我拍拍手上的沙子，持续往海里扑。水波荡漾起来，遮住了我的视线，但我听得见，海浪的声音，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还有心里那种前所未有的兴奋感。 我想，这辈子怕是都抓不到真正的海鲜了，但梦里抓到的那些死掉的鱼，活着的虾，还有会动的石头，依然让我认定这世界是活的，是繁华的。我躺在沙滩上，看着夕阳熔金，把整个海面都镀上了一层金边。风停了，浪也歇了，只有我在梦里，还在努力抓啥，抓不到时，我就启动想，这该不会又是梦吧？ 但不管怎么着，梦里抓到的海鲜，还是香香的，心底那点知足感，也比现实里吃到的更肥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