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三点，北京的闹钟响了，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小时才再敢睡。手机屏幕亮着，微信上发来的消息还是那条熟悉的问安，配着那个只有我们在贵州看到的月亮：“睡得好吗？今天做噩梦没？”我回复“好，没梦”，顺便丢了一句：“刚梦见你，我们在成都见面，火锅忒香了。” 这大约就是恋爱最隐秘的真相吧，连做梦都想着对方。 梦里那样，我们就坐在成都的老茶馆里，泡着桑菊茶。老板是个五十岁头的阿姨，笑眯眯地说：“小伙子，今天天气真热，你们两个年轻人在外面扛着。”我说“是”，实际上我也没带伞，只是怕你听了笑话。你嘛，穿着那件你总穿错一码的灰色夹克，怀里抱着个庞大的保温桶，里面塞满了昨天在火锅店剩下的半锅羊杂，还有几块从你碗里抢过来的牛肉，蹭蹭不肯走。 那一刻工夫确实停住了。我看到了小时候你背我走过的那条巷，巷尾那棵老槐树还在，我知道它姓啥，出于它是我爸种的一半，你种了一半。你讲话练就的乡音，把那些方言词汇都嚼碎了糖衣，专挑我听不懂的地方，一字一顿地念给我听，连语气里的轻描淡写都带着点无奈：“小明啊，这茶忒苦了，喝了会吐的。”我笑着摆手，心里却认定有点酸。 那天晚上我哭了。

不是出于啥具体的委屈，只是发现离开的日子确实像断了线的风筝，收线越来越松，漫天都是风，如何也拽不回来。梦里我捡起地上的半块牛肉，上面还沾着火锅汤底的红油，我咬了一口，那股子烟火气瞬间冲起来，比任何鲜花都更让我心安。 醒来时窗外已经是大晴天了，阳光透过窗帘的褶皱爬进来，把床铺烫得有些发烫。我伸手去摸手机，发现微信更新了，是和你相处的二十周年纪念日，备注写着“保持联系，间或见面”。我犹豫了一秒，还是点了“通过”。 实际上我在想，要是这辈子没有机会和你见面，大约也会变成这样。梦里我们见面忒投入，醒来后认定有点虚，就连质疑自己是不是忒脆弱了。但正是这份脆弱，才让这份重逢显得如此珍贵。就像这杯泡了两夜的桑菊茶，味道淡了，但回甘还在。 你知道吗，我在梦里看到的成都，到目前实际上没啥变化。只是那个老茶馆的老板还是那阿姨，她总说我最近瘦了，问我是不是去减肥了。我说“凑合，就是没精神”。她说：“没事，你那是累坏了，还是得把身体养回来。” 有时候我会想，人这一辈子，仿佛就是为了见见不同的人。

要么为了见见自己。 你看，四川的火锅味道确实挺独特，牛油红得发亮，辣椒香冲得人心跳加速。

那种繁华劲儿，哪怕只是梦里，也能让人热血沸腾。就像我奶奶煮的糖油醋面，面汤里拌着大把的葱花，辣得舌头麻得了得，但就是香。 我也认定，异地恋有时候就像这种泡在茶里的日子，苦得只剩最终一点甜味。但只要你还在，只要梦里还能看到人脸，这份甜值得熬一熬。 不过话说回来，你说，要是明年这个时候，我确实能等到和你在北京见面的机会，你还会像今天如此爱吃火锅吗？还是会改喝那碗老北京豆汁儿？ 想想也是，我在梦里看到的成都，实际上挺真的。

那里的草长得低矮，风一吹就卷起尘土，落在我的领口上痒痒的。

那里的忒阳挺大，正午时分，影子被拉得挺长，我也认定有点热。

那里的老人在晒忒阳，眯着眼说“哎哟，这地皮，这下便宜你了”，我看着他们，突然认定心里那块大石头落了地。 实际上我每次梦见你，醒来后脑子里想的都不是“下次见”，而是“明天见”。

那种期待感，比任何物质都来得实在。 故此，别揪心我会忘记你是哪位。梦里的每一个相遇，都是对那会儿的一次告别，也是对未来的一次试探。就像这杯茶，越泡越香，泡破了也不会坏。 今晚我持续睡吧，梦里你肯定还没醒，还在等我回消息。

我想你了，想得有点睡不着。 你也想我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