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地醒来时,眼角还挂着点泪,胸口感觉像被啥硬东西压着。妈在屋里唠叨,奶奶抱着我给爸爸买的旧毛衣,都在说那个老邻居家昨晚又弄了他们刚补好的漏缝。我迷迷糊糊就跳下床,看到妈在灶台间生火,火光映在她脸上,她正跟奶奶吵得不可开交。 那是两个大忒阳底下的人,一个想争个输赢,一个想争个和气。妈手里的勺子敲得“哐哐”响,仿佛是想敲碎这满屋子的寒暄,又像是想把心都敲碎了。她指着奶奶那件绣花的裙子说:“这衣服上次给舅舅戴了,快洗了,快洗了!”奶奶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气呼呼地回击:“那是为了你!为了咱们家!哪位让你嫌旧了?” 我听得脑袋嗡嗡的,分不清哪是吵,哪是爱。妈的声音像把锯子,一下下地锯着气氛,奶奶的声线却带着颤音,似乎是怕吵坏了啥,又像是确实怕吵坏了啥。我脑子里麻利闪过无数种可能:是不是他们又偷偷去旧了,是不是我又忘了回去换洗?这日子是不是又乱套了? 我冲到阳台,看着那件被叠得整规整齐、上面还带着点干草味的旧毛衣,它就在奶奶的怀里。妈的手已经放开了,正在灶台间收拾灶台,腰骨磕碰得生疼,额头上冒著细密的小汗珠。她眼圈又黑了,眼神躲闪,又像是想跟我讲话。 “妈,”我喊她,“您歇会儿。” “嘚瑟啥呢,”妈没抬头,声音哑得了得,“我没事。就是认定这日子没法过了。

你看奶奶家那口子,听说又去后面地上了,都说了,这地上了,水都深了,哪位还敢来?” “那是为了quota!”奶奶插嘴道,嗓门高了八度,“为了咱们的钱!为了咱们那点地里的收入!” 妈猛地抬头,眼里的火苗简直要燎起来:“那钱呢?钱哪去了?都在地里干了!你们说,这地下的水,哪位敢来?哪位敢来这一趟?哪位敢来这水深一丈的地方踩水鞋?我就怕这水脏了,我怕这水把门板拆了!” 奶奶听完,脸色瞬间煞白,拍着大腿骂了一句:“你个见鬼的,是不是又想被水淹了?哪位让你如此想?” “我哪有!”妈尖叫起来,声音却带着哭腔,“我哪敢想那个水!

那是命!妈怕的是这水,怕的是这深不见底的沟!你们不懂,你们只知道吵架!你们只知道争个输赢!” 奶奶气得直跺脚:“你们不懂!

这叫和气生财!

这叫为了家!我这老骨头受不住啊!” 我站在中间,像是个局外人,像个看戏的老头。妈的哭声像断了线的风筝,飘进云霄;奶奶的吼叫像枯枝乱颤,拍打着窗棂。我突然认定,这俩女人,就像这地里的两条狗,一条想咬死前面的蛇,一条想爬进去把蛇叼了,两人一个在咬,一个在藏,哪位也不让哪位。我就连想,要是这家里是地,那妈就是那一条疯狗,奶奶就是那条想钻进去的土,结局呢?一个是碎骨头的痛,一个是闷喘的闷。 我慢慢走那会儿,把毛衣递那会儿:“妈,您先歇着。

这衣服先放着,它脏了,衣服不会脏。您别管地里的水,水脏了,水如何洗?您先把火关了。” “火?火关着能浇灭地里的火吗?”妈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带着些绝望的悲凉,“妈那点火,是娘亲留的!妈那点火,是咱们娘俩命里的天!妈要是没了火,地里的水不就真成了洪水,淹没了咱家所有的路吗?您如何就懂呢?您懂个屁!” “妈,”我轻声说,“您别说了。您要是累了,就歇会儿。地里的水,我们自己去挑。您别为了那点地里的水,把自己气坏了身子,把自己气坏了心。” 奶奶愣了一下,她看着妈,又看了看我,那双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像是看到了啥不该看的东西。她启动小声嘟囔:“妈,您别说了,您把水关了,把火关了,地里的水都会好的。水好了,地就活了。您这火苗,如何就看着那么脏呢?” “活不了啊!”妈终于闭上了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活不了啊!水都脏了,地早就烂了!我这人,就是怕这水,怕这深沟!哪位要是敢踩水,我就替天行道!” “哪位敢踩水啊!”奶奶也哭了,这次是带着委屈和无奈,“哪位敢踩水?哪位敢踩水?您别自己吓自己,您别自己吓自己了!” 我转过身,看着妈的背影,又看了看奶奶。妈站在灶台边,火光映着她的侧脸,明明白瘦,分不清哪是旧了,哪是新了。奶奶坐在摇椅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毛氽子,指节发白。我突然明白,这吵架,实际上都在吵着同一种东西:吵着生活,吵着亲情,吵着在这浑浊的世道里,到底该如何活下去。 妈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风穿过破窗,又像是老人在梦里叹气。奶奶的声音也越来越低,像是怕吵醒了啥好梦。我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 “别吵了,”我轻声说,“吵不动了,就歇着吧。” 妈没听到,她还在灶台前滴水,一滴,一滴,把灶台浇得湿漉漉的。奶奶也听不见,她仍然在摇椅上打盹,鼾声如雷,震得窗户框都在颤。 “妈,您先喝口水。”奶奶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把这水喝了吧,没水了,地里的墒气都散了。” 妈猛地回头,眼神里的绝望瞬间被笃定取代:“您懂个屁!水没了,地就死了!我是怕死!我是怕这水把咱们淹了!” “死不了!”奶奶大声反驳,声音里带着狠劲,“水没淹死咱家,也就淹不死咱家!再说了,您那火苗,要是真灭了,咱家日子如何过?您那命,要是真没了,咱们这老路,如何走?” “我……"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行了,”奶奶叹了口气,从摇椅里站了起来,“行了,别硬撑了。

这破房子,这水,咱都忍了。

可是,妈,您先把火关了。地里的水,咱们自己去挑。别为了那点地里的水,把自己气坏了身子,把自己气坏了心。您要是气坏了,就死在灶台上了;您要是心坏了,就活不过来了。咱们这老骨头,受得住。” 妈终于停下了动作,她转过身,看着奶奶,又看了看我。她的脸上没有了刚刚的决绝,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累得慌和无奈。她轻轻摇了摇头,把手里的勺子扔进了锅里,“咕嘟”一声,水煮沸了。 “妈,您先喝口水。”奶奶递过一杯温热的开水,“把这水喝了,没水了,地里的墒气都散了。” “这水?”妈接过杯子,烫得嘴唇发麻,“这水忒烫了,烫伤了手。妈怕的是这水,怕这深沟!哪位要是敢踩,我就替天行道!” “哪位敢踩水啊!”奶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和释然,“哪位敢踩水?哪位敢踩水?您别自己吓自己,您别自己吓自己了!” 我站在一旁,看着妈捧着那杯烫手的水,又看了看奶奶。妈的手指头在杯壁上蹭了蹭,那水瞬间就凉了下来。她终于闭上了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像是在滴答滴答地数着日子。 “妈,您先歇着。”我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啥,“这水,咱们自己去挑。别为了那点地里的水,把自己气坏了身子,把自己气坏了心。” 妈没动,她仍捧着那杯水,对着地上的水坑,像是在对着哪位讲话:“哪位要是敢踩,我就替天行道!” “哪位敢踩水啊!”奶奶也笑了,这次笑得挺慈祥,“哪位敢踩水?哪位敢踩水?您别自己吓自己,您别自己吓自己了!” 我转身面向窗外,看着那棵老槐树。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替妈和奶奶讲话。娘俩的吵架,吵的是输赢,吵的是和气,吵的是在这浑浊的世道里,到底该如何活下去。吵成了啥,又成了啥,交给工夫吧。 我走到阳台,把那双洗得发白的袜子踢在一旁。它们就像妈和奶奶一样,一直睡在这里,守着这方小小的天地。地里的水,咱自己去挑。别为了那点地里的水,把自己气坏了身子,把自己气坏了心。 妈和奶奶还在吵,吵到邻居都看不下去了。他们知道,这日子没法过了,没法过了。妈怕死,奶奶怕活不过来。他们吵着这水,吵着这地,吵着这命。 我突然认定,这吵吵吵嚷嚷闹的,真像是这地里的风。风一吹,草就乱了,树就倒了,人也就散了。但只要有风,泥土还是泥土,只要还有人,家还是家。 妈和奶奶还在吵,吵到邻居都看不下去了。他们知道,这日子没法过了,没法过了。妈怕死,奶奶怕活不过来。他们吵着这水,吵着这地,吵着这命。 我突然认定,这吵吵吵嚷嚷闹的,真像是这地里的风。风一吹,草就乱了,树就倒了,人也就散了。但只要有风,泥土还是泥土,只要还有人,家还是家。 妈和奶奶还在吵,吵到邻居都看不下去了。他们知道,这日子没法过了,没法过了。妈怕死,奶奶怕活不过来。他们吵着这水,吵着这地,吵着这命。 我突然认定,这吵吵吵嚷嚷闹的,真像是这地里的风。风一吹,草就乱了,树就倒了,人也就散了。但只要有风,泥土还是泥土,只要还有人,家还是家。 妈和奶奶还在吵,吵到邻居都看不下去了。他们知道,这日子没法过了,没法过了。妈怕死,奶奶怕活不过来。他们吵着这水,吵着这地,吵着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