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醒来，手还顶着半夜的温度，脑子里却全是水做的梦。梦见自己蹲在山脚下，手里捧着一口枯井，井水浑浊得像墨汁一样，里面漂着层层叠叠的垃圾——塑料袋、发黄的报纸、烂掉的菜叶，就连还有几块硬邦邦的死灰。我弯腰伸手去捞，手指头刚碰到水面，一股凉气直接钻进了心底，紧接着是一阵湿漉漉的咳嗽，眼泪就在那一瞬间掉了下来。理由挺好办，出于我不敢碰这水，它仿佛在等我回家，又仿佛在替我挡灾。 梦里的人也没有睡着，正拼命往井里扔东西。他像个不知疲倦的搬运工，肩上扛着大包小包的废品，嘴里呼哧呼哧地喘气。

那些垃圾在他眼里倒像是救命稻草，他弯腰捡起来，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神里全是贪婪。我站在旁边，看着他把那些垃圾堆成一个山丘，然后嫌弃地用袖子抹了抹手，对着那些垃圾指指点点，骂那些坏东西。直到他认定重了，又认定轻了，这才停住脚步，对着那些垃圾鞠了一躬，表情变得扭曲又快乐。

那一刻我才明白，梦里的人并不是为了环保，他是要通过清理这些垃圾来证明自己的“功德”，就像某些毛病的邻居为了刷存有感，也会拿自己的小家庭去跟脏东西谈条件一样荒谬。 井底突然炸裂，一股大水涌出来，吓得他脸色煞白，手里的垃圾掉得乱扔。他慌忙去捞，捞啊捞，捞啊捞，如何捞都捞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东西沉下去。我吓得不敢出声，只能站在旁边，看着这诡异的一幕。梦里的人突然停手，皱着眉头问：“这水如何动？”我摇摇头，不讲话。他持续问，又问。我叹了口气，告诉他：“这水不干净利落，动了就是倒霉。”他终于信了，把那些垃圾全扔了，然后对着井吹了口哨，庆祝他终于清理完了。

那一刻，井边只剩下我们两个，风一吹，水珠顺着我的额头滴下来，我突然认定那些落在地上的垃圾，仿佛确实变得轻飘飘的，飘到了天上。 实际上吧，梦里的人大约是想把那些垃圾当水喝，好解渴。我或许就不该嫌弃那些垃圾，毕竟它们也是从别处来的生命，怕被污染了就不该被扔进这口井。

要是把垃圾倒进井里，等水吸干了，剩下的就是死灰和塑料袋，到时候这口井就变成了一口粪坑，连水都喝不上了。可梦里的人偏偏就信他那些“环保主义”的理由，总认定只要把垃圾捞出来，就能洗掉霉运。我站在井边，看着那口井里的垃圾一点点沉底，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酸楚。他就像个拿着金饭碗的穷人，坚信只要他拼命干活，就能洗掉身上的脏东西，洗掉身上的霉运。

哪怕最终这口井里的水还是脏的，他还是得高兴，出于他认定“我洗掉了垃圾，故此我就是干净利落的了”。

那种逻辑，有时候确实挺荒诞，就像我们在大街上看到脏衣服，只会嫌弃衣服脏，却对穿着脏衣服的人指指点点，说他们配不上干净利落的世界。 梦里的场景越来越近，井底的水启动翻腾，那些垃圾像是活物一样在挣扎。我突然想起那会儿看过的一则报道，说有些地方的垃圾围城，居民为了独处的宁静，会主动把门口推平，把那些堆积如山的垃圾包起来，锁进地下室，然后对着外面那些人说：“你看，我这样守住了我的宁静，你们就给我宁静了吧。”那时候我就在想，这种守，是不是也是一种“洗东西”的仪式？只不过梦里的人洗的是垃圾，我们洗的却是内心的浮躁。 梦里的人刚要把垃圾扔进井里，突然听到路边有车 lewat，吹口哨通过了。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愣了几秒，眼神从贪婪变得有些迷茫，最终定格在井上。他摸了一下头，自言自语道：“这水有点怪，如何不臭了？”我吓了一跳，急忙解释：“出于它不脏了，你把它扔进去，就是送它上路。”他愣了愣，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转身又跳了下去，嘴里喊着“谢谢你”、“谢谢你”。

那一刻，我也跟着他一起跳了下去，生怕自己一旦跳下去，就会变成下一个倒霉蛋。 醒来时，阳光刺眼，照在脸上，我揉揉眼，发现井边干干净利落净，连个脚印都没有。手里还拿着那口还是浑浊的井，触感冰凉。我突然意识到，梦里的垃圾早就沉底了，就像那些没被污染的坏东西，终究会被工夫冲走。梦里的人那所谓的“洗东西”，不过是个借口，一个为了掩盖自己心虚的遮羞布。他认定自己通过清理垃圾，就等于清理了自己，可实际上，他只是把脏东西藏得更隐蔽一点，然后等着日子慢慢那会儿，让那些垃圾自己烂掉。 这时候我才想起，那会儿家里也有一口井，那时候水挺清，大家没事就去舀点喝。

后来房子盖高了，井倒掉，大家就对着井喊：“那里面没水了，别去挖。”可没人回答，也没人真正去理会那口井。

后来听说有村民挖了个坑，说里面有个小精灵，能让人心情变好。

实际上那也不是小精灵，那只是没人管、没人要的垃圾堆，经过风吹日晒，慢慢就“净化”了。只不过梦里的人，坚持要用一种挺刻意的方式，去证明“我洗掉了垃圾，故此我就是干净利落的”。

这种执念，有时候比那些真正的脏东西更让人难受。 不过话说回来，梦里的人最终是不是确实洗了身？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当我看着那只还在翻动的手，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那只手伸进了水里，又捞起一块垃圾，又扔进去，动作娴熟得就像在给别人做饭。梦醒后，我把手伸进井里捞了一把水，指尖触碰到水面的瞬间，那水确实还在晃动，带着那种诡异的腥气，却又莫名地让人心安。我终于明白，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口井，里面装着不想被污染的好东西，也装着洗不掉的内脏。梦里的人拼命去捞，是出于他恐惧自己的手一旦停下，那些垃圾就彻底沉底，再也找不回来了。可现实里的我们，往往只是懒得动手，任由它们自己烂掉就行了。 最终那口井还在，水还在，只是没人再去打捞那些垃圾了。梦里的人持续守着那口井，对着井口大喊大叫，仿佛只要他还在喊，那些垃圾就一定会被洗掉。而我站在原地，看着那口井，也像是在看着自己的那会儿。

那会儿的我，是不是也曾经为了证明啥，拼命地往里面扔垃圾，然后看着它们一点点沉底，自己却还在岸上傻乐。 不知何时，天边不知啥时候冒出了忒阳，金色的光芒洒在井边的小路上。我走那会儿，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着井里卖力劳动的身影喊了一声：“嘿！”然后转身走进屋里，看着那口井，心里想着，或许赶明儿真能少扔点垃圾，或许确实能让水清一点。起码，得让那口井里的垃圾，不会变成我梦里那个拼命捞、却洗不掉霉运的自己。

毕竟，梦醒之后，日子还得持续，总不能每天都做这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