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天像被啥粗暴地扯开了口子,黑得发亮,像一块庞大的湿墨在墙上晕染不开。我实际上没睡好,心里有点慌,毕竟最近测完血压,那根血压计是放那儿了,心口发堵,像是有块硬肉压着,喘不过气。 我想着回家补觉,刚掀开被角,外面就“轰”地一声炸了。

不是一般/平平的雨,是那种连风都敢跟屋顶叫板的狂风。风尖啸一声,像有人拿着大锯子在木头里锯,哐当哐当,直接把我家那棵老槐树给刮断了。树皮卷着,像烧红的铁条,狠狠地砸在地上,发出“砰砰”的巨响。我吓得跳下床,脚下踩着湿润的泥土,滑了一跤,膝盖有点磕破,火辣辣地疼,但脚底感觉像是踩在棉花上,松松的,踏实。我揉着膝盖,心里乱得像要炸开。 这树啊,那会儿是我妈种的,怕它疯长挡了路我就想把它砍了,可后来看到它根扎得那么深,树干粗得像个巨人的胳膊,就舍不得。目前树倒了,风狂得离谱,树枝把我也连根拔起似的。我站在门口,抬头看天,那雨就下得让人想哭。雨水不是往下落,像是有人往天上倒了一盆盆水,哗啦啦哗啦啦,打得玻璃窗嗡嗡响。我那是真恐惧啊,不是怕摔,是怕这风如此大,会不会把我也吹跑? 就在我抖得像筛糠的时候,楼下突然传来个女人的声音,声音轻得像是在唱歌,但听得我心里一热。

那是隔壁王婶,平时最爱发牢骚,目前反而变得特别温柔。她声音细若蚊呐,却在雨夜里格外清楚:“别怕,树倒了,人也没事,只是树老了。” 我没讲话,眼泪止不住地掉。雨还在下,风还是狂。我用另一只手去接水,水顺着指缝流,滴在鞋底,凉凉的。王婶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说:“你看这树,为了挡着风,根都扎进泥里三尺了,没水如何活?它倒下来的时候,雨水顺着它腰身往下淌,那是它在给别的树补根啊!” 我愣住了,这才想起老槐树倒了,顶板也松了,雨水顺着树干往下淌,正好流到楼下,浇醒了那几片快要枯黄的叶子。

原来这狂风暴雨,根本不是老天爷在惩罚啥,而是它在替这棵树在求救,在跟大地说:“嘿,别走啊,我这根草,我还没死呢。” 我蹲下身,把膝盖上的血擦干净利落,低头看着脚边泥里那棵歪歪扭扭的老槐树。它还没彻底倒下去,树干还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风更大了,卷着雨丝,像是在跟它拔河。我伸手想拍拍它的叶子,手刚伸出去,又被狂风拍了一下,差点捏碎了。但我没松手,就在那一阵狂风里站着,听着雨打树叶的声音,听着风穿过长廊的声音,突然认定有点不一样了。 那会儿总认定大自然是冷酷无情的,风刮倒了树,雨淋湿了人,那是灾难。但今天,在这个充满雾气的夜晚,看着这棵树在风雨中摇摇欲坠,我突然认定,生命实际上挺不好办的,它就像这棵树一样,哪怕被风刮倒了,也能在风雨中找着根,持续往下扎根。王婶说雨停了,风小了,树也慢慢立起来了。我信她。雨过天晴,草原上的草又绿了,河水也清了,连那棵老槐树,也该重新站起来了。 天慢慢亮了,云层退去,阳光像个刚睡醒的孩子,懒洋洋地照在雨后的地面上。我走出房子,外面的世界焕然一新,空气里全是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不再湿漉漉的。别看膝盖还疼,别看心里还有点那会儿的慌,但那种被风吹散、被雨淋湿的沉甸甸感,都散了。我走到院子里,伸手摸了一下那棵老槐树的树干,粗糙的树皮在手里留下了印记,像是一点点旧时光的纹理。 忒阳出来了,照在地上,露珠亮晶晶的,像是眼。

我想起那会儿在书里读过的散文,说要写自然,但往往写得挺沉甸甸,写风的烈、雨的急、树的惨。可今天,我亲眼看到,风能够狂,雨能够大,树能够倒,一切看似毁灭,实际上都是生命在换一种方式生长。就像这棵树,倒下来不是终止,而是为了赶明儿能更稳地站住。 我重新站直了身体,拍了拍身上的土,预备去门口坐会儿。路过那条那会儿常走的小路,刚刚风狂的时候,路面上全是泥水,目前路面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泥,踩上去软绵绵的。

我想起了小时候和大人们走这条路的情景,那时候路窄,人少,大家走得慢,讲话都怕吵醒邻居。目前路宽了,人多了,车多了,但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种踏实的感觉,就像这大树一样,不管遇到多大风大雨,只要根扎得深,就能把根留住。 雨停了,没有乌云,阳光洒下来,暖洋洋的。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棵老槐树在雨后的阳光下,叶子像是被洗过一样,绿得发亮。风停了,雨停了,一切都静了下来。我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松快了,刚刚那种被惊吓到的紧张劲儿,像被风吹散的云,散了。 这一路走来,从被狂风暴雨淋透到看到大树倒下,心里实际上挺乱的。但转念一想,或许生活就是这样的,总有一阵风,总有一段雨,让你认定苦,让你认定累。但只要你能在风雨中找到那个愿意听你讲话的人,要么能够帮你撑一把伞的人,你就不会忒孤单。老槐树倒下来,是为了赶明儿能更稳地站住。 阳光越来越暖,照得我脸上发烫。我转身往回走,心里装着满树的阳光和满地的露水。我知道明天忒阳还会升起,风一定会慢慢停下来,树一定会重新站起来的。

这大约就是生活吧,啥风大雨大,都不怕,就怕心里没底。

只要根还在那里,哪怕身体被刮倒了,灵魂也能重新站直。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还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对我点头。我笑了,带着几分倔强,几分释然,迈步走进了院子里。雨后的世界宁静极了,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间或传来的几声鸟鸣。

这声音轻,却听得让人心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