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梦到我站在一条布满落叶的小径上，脚下是湿润的泥土。风一吹，那些枯叶就啪嗒啪嗒地掉下来，发出沙沙的脆响，像极了小时候奶奶院子里种那几棵枣树后的声音，那时还没如此疯长，叶子绿得发亮，我总喜爱对着那树枝上挂着的红灯笼发呆，认定那光里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秘密。

突然，一只老虎从灌木丛后窜了出来，它没带枪，没穿防护服，就那样张着血盆大口，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音大得有点怪，耳朵尖上毛都竖起来，直直地往我这边飘。我吓得一哆嗦，撒腿就跑，想找个角落躲起来，结局跑出了挺远，发现身后如何也没影子，连个脚印都没有。 那老虎就那样停在我面前，不追我，也不咬我，只是静静地站着，眼神里透着一种怪的温柔，像看一个迷路的小孩，又有点像在等一个老哥们儿。我僵在半空，手里紧紧攥着那根没吃完的玉米棒子，心里默念着：“别过来。”可它仿佛确实没动，反而慢慢向我走来，距离近到我能看到它瞳孔里倒映出我的影子。

那一刻，我就连认定自己要是不动了，它可能会停下来跟我讲话。我试着伸手去摸它的肚子，发现它摸到的地方软绵绵的，不像老虎，更像是条趴在岩石上的大狗。

突然，它抬起头，那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我，又突然“啪”地一下把耳朵给夹起来了，仿佛感觉到有东西在盯着它。我吓得后退两步，蹲下身子，假装自己是个三岁的小男孩，小声说：“叔叔，别过来，我是小哥们儿，我们不打架。”它居然确实停了下来，歪着头看我，那表情像是在说“好吧，好吧”。 梦醒的时候，天还亮着，外面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我坐在窗边发愣，脑海里那个画面还在，老虎站在路边，不追人，不伤人，反而像个憨厚的老哥们似的凑过来。

我想起那会儿看过的那篇关于东北虎迁徙的报告，说它们每年冬天都会沿着固定的路线移动，哪怕几十年没变，哪怕有些路段被修了路，它们照样能顺着老路跑回来，并且特别讲究“家”的感觉，认定自己就是这方水土的一局部。

有时候你根本分不清，那是真正的猛兽，还是某种精神寄托。 我还记得上次在资料里读到过那个数据。目前的东北虎数量大约在几百只左右，分布在十几个保护区里，数量不算多，但也绝对没人敢随意惹它。可梦里那只老虎忒温顺了，彻底不像那么高大威猛的畜生。就像我之前给家里养的猫，原本是条黑乎乎的哈士奇，性格特别野，但后来我把它养在阳台上看书，它居然学会了在沙发底下铺毛毯，还会对着我吐舌头，那种反差感特别搞笑，比那老虎可爱多了。 醒来的时候，手机刚拿出来，屏幕上正好跳出一条新消息，是我同事发来的：“昨晚新闻上说老虎数量少了，大家要注意保护它们，别在郊外乱跑。”我笑骂道：“哈，你个文学系的小子懂啥，那是科学数据，你那是政治对！”我随手把那消息扔一边，持续看窗外的雨，心里却莫名有点踏实。

或许梦里的那只老虎，就是心里那个怕了又怕、信了又信的家伙吧。它实际上一直在等着我，等着我能明白一点：有时候，人类对自然的敬畏，和面对一只野猫时的无奈，实际上没啥两样。 下了班走在回家的路上，雨仿佛小了点。我没去巡林，也没去周边考察，只是漫无目标地走。路过一片竹林的时候，听到里面有动静，回头一看，一只老虎正蹲在树根那儿，耳朵竖着，看着我就笑。我屏住呼吸，手心里全是汗，但它反而慢慢坐直了，像是在等我。

那一刻，我竟然认定它挺善解人意的。

毕竟，哪位让咱们都是同类呢？它没吃我，也没害我，还特意留了工夫陪我。 这大约就是梦的魔力，让我们在面对不可控的宏大世界时，能先看到那些活生生的、愿意在路边等你的人。

那种感觉，比看任何数据报告都真。

毕竟，当我们在新闻里读到“老虎数量下降”的时候，心里想的往往是它们保护栖息地的艰难；可梦里出现的那只，它只知道守护一个“家”，至于家在哪，管它多远多远，只要人在，它就愿意陪人待待会儿。 后来我持续往前走，脚步轻快了些。雨还在下，但心里的燥热也被驱散了不少。 maybe 赶明儿我要做的，就是多找些哥们儿，让大家都去认识这些“家犬”和“家猫”，让它们都能有如此个安稳的角落，不用在荒野里孤零零地站着。

毕竟，生活嘛，有时候就是要有点像梦里的样子，哪怕只是短短一瞬，也要让人认定：嘿，嘿，别怕，咱们是一伙的。

这话说得挺糙，但就是挺实在。

话说回来，明天还得早起去一趟工地，看那些地基在地下是如何长出来的，那种心情，比梦里的老虎还让人想笑又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