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躺在床上，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上的呼吸灯忽明忽暗，像极了最近总有的那种没底的焦虑。我梦见自己躺在一片荒凉的戈壁滩上，脚下是裸露的黄沙和远处那道一辈子照不亮的黄继光射条。风应当是挺大的，卷起沙粒打在脸上生疼，那种感觉，那种声音，大约就是梦里最真的局部。

这时候，一个穿着旧式军装的女人来了。她看起来有点慌张，手里提着个破旧的布袋，袋子还在发出声响，像是里面有啥东西要掉下来，又像是怕惊动了啥。我本来想着赶紧跑，可腿像是灌了铅，迈不动。她站在离我只有几步远的地方，表情看起来挺慌乱的，眼神也不是特别好，但我总认定她身上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那种劲儿不是那种让人放心的好，更像是一种你明明知道她不够好，但你还是不得不跟她的决绝。我们之间的气氛挺压抑，她讲话有点急，语速挺快，有时候我就连分不清她是在说梦话，还是在跟我对话。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哎呀，天都如此黑了，你一个人在这儿，我怕。”我知道这话听着挺别扭，但在我心里，这委屈仿佛比那荒凉的戈壁滩还要大十倍。她仿佛也不由得有些哭了，那哭声在静悄悄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我也跟着跟着哭了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既疼又烦，恨不得把这梦给砸烂。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心里有啥东西碎了，碎得连渣都不剩，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她一直站着，没有讲话，就是那样沉默着，直到我认定浑身发冷，就连想伸手去抱她，可手伸出去又认定隔着茫茫戈壁，根本碰不到。

那时候我认定她好可怜，好无辜，好让我心疼。可我知道，她不是啥好人，要么起码不是一个值得交心的好人。她不会跟我讲啥大道理，也不会给我讲啥故事，她只会跟我讲那些废话，讲那些我听不懂就连听不懂来的话。她仿佛啥都知道，却又啥都瞒着我，连我有时候都会质疑这梦是不是确实，是不是自己忒累了，把现实的东西给混淆了。

那天晚上我是不是忒累了？我得承认，昨晚失眠得了得，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全是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有时候半夜起来看被子，我总认定被子底下仿佛藏着啥，要么房间里仿佛有啥东西在动。

那种不安的感觉，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仿佛一直潜伏在我心里，哪怕是一点点，我也管住不了。她刚要走的时候，脚步有点虚，我忍不住又喊了一声，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眉毛皱成了一个疙瘩，像是想说啥，但又怕我听不懂，最终只是轻轻晃了晃腿，转身就走了，留下一句不知道说啥的“今晚月色真美”。我站在原地，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掉，心里空落落的，仿佛有啥东西彻底离开了。

那种空落的感觉，确实挺难受，就像是你把心里的一个口子挖开了，风一吹，啥都散去了。我就连启动质疑，是不是自己忒敏感了，是不是现实里的某些事件，像梦里一样，一直有模有样地等着你去面对，却又一直躲得远远的。

有时候我认定，我仿佛确实爱上了她，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爱，而是一种深深的、发不出来的依恋。我知道这不对，但我就是管住不住这种感觉，就像闻到了花香却抓不住，就像想拥抱却只能隔着距离。她走了之后，我坐在地上，看着天边那一轮红得刺眼的月亮，心里仿佛也空了一块，那块空不是肉体的空，是精神的空。

那种感觉，确实像极了沙漠里的沙子，少一个就散，多一个就流。我爬起来的时候，发现脚边不知何时多了一株不知名的野草，长得挺高，叶子绿绿的，在风里晃啊晃的。

那种感觉，那种生命力，仿佛瞬间就冲垮了我心里的堤坝。我伸手去摸，指尖触碰到那草叶的瞬间，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那种暖流比刚刚梦里的委屈还要强烈。我知道，这梦终究是醒了，但醒来后我反而认定心里更有力量了。

那种力量不是那种让你立马就认定快活的力量，而是一种慢慢积累、逐步萌芽的力量。就像种子在土里憋足了劲儿，一旦破土而出，哪怕还要经历一阵风吹雨打，它也能活下来。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感觉脚底仿佛确实沾上了点沙子，别看微凉，但挺踏实。

这梦，别看不好，别看充满了不确定性，可它仿佛也给了我一种不一样的东西。一种别看不完美的东西，一种别看让我感到恐惧，却又让我不得不面对的东西。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穿上了一件并不合身的新衣服，别看扣子扣错了，别看里面还露出点旧衣服的痕迹，但起码，你穿上了。梦里的戈壁滩，实际上是我累得慌年日的象征；梦里的荒草，是我内心萌生的希望。至于那个女人，她或许只是一个故事的载体，要么是一个象征。我们之间那种若即若离的关系，那种不清楚不清的爱意，实际上都是潜意识在试图告诉我们要去爱，哪怕只是去爱一点点，去接纳一点点的不完美，去拥抱那些别看让人恐惧，但依然值得去爱的瞬间。生活就像这戈壁滩，风一刮就起来沙，但只要你还站在这里，沙子就积不起来，你就有了立足的根基。我回头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房门，它脸上的灰尘还没擦干净利落，但我知道，门后的房间是保险的，是温暖的，是那些被我遗忘的、被梦境温柔包裹的、真存有的。我目前认定，明天醒来，这梦里的戈壁滩可能还是灰黄的一片，但那株野草还在，那个女人还在，那份沉甸甸的、带着沙粒的安慰，就在我心里。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肺里的空气比那会儿更鲜亮了。

这梦，没坏，反而给了我一点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