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屋里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漏下的滴答声。我猛地从床上跳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像是要炸开一样。心脏？不，目前脑子里炸开的是一串无意义的数字，都是数字，全是数字。屏幕上的微信聊天框像鬼魂一样摆在那儿，一条消息还没发出去，就把自己吓醒了。 “能借我五百吗？”我对着空气喊，声音干涩得像咽了口沙。 梦里的场景还在眼前晃：一个穿着皱巴巴衬衫的陌生人站在超市货架前，手里举着个皱巴巴的计算器，满脸写着“你欠我钱”这四个字。我拼命想跑，但脚仿佛被焊在了泥地上，每一步都踩得生疼。周围是嘈杂的人声，有卖菜的，有搬货的，还有几个刚下班聊天的同事，他们赶着去公司，连看我一眼都懒得屑。我转身往回走，腿却像灌了棉花，每一步都摇摇晃晃。 就在我预备拐进巷子里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从后面传来。我僵住了，回头一看，是那个陌生人。他手里还捏着那个计算器，眼神凶得像头狮子，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欠的！务必还！” 我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就连想咬对方一嗓子：“你算错账了，我还没赚够还你！”这家伙就像疯了一样，不管我如何推，都不肯松开。他指着我的胸口，大吼：“还不还？不还我就报警！” 我认命了，这时候逃跑反而成了一种解脱。

反正我也跑不动了，不如就咬咬牙，跟这家伙扯平了。我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骂自己龟缩的东西，大腿内侧传来一阵电流般的麻木感，那是冷汗直流的味道混着恐惧的味道。

终于，我拐过街角，看到前面路口有一家便利店，招牌上写着“深夜特供”，门口放着几桶大可乐。 我风一样冲那会儿，一把抢过老板递来的冰镇可乐，狂灌了两口。冰水顺着喉咙滚下去，眼泪混着可乐泼出来，瞬间把冷脸捂成了热脸。 “……好，借你。”我喘着粗气，把那张皱巴巴的欠条塞回他手里，转身就跑。 跑出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把枪，嘴角咧开一个不正常的弧度。 “钱呢？”我问。 他没有立马回答，只是把枪递给了我。 “这是……" “拿着。”他压低声音，“明天早上八点，在广场银行取出来。

要是没出来，你就得负责把广场的喷泉炸了，如何样？” 我愣住了，手中的枪沉甸甸的， peso（重量）压得我喘不过气。 “还有，”他补充道，“你欠我的五百，先从我工资里扣掉。剩下的，分你一半。”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发不出声音。广场银行好远啊，并且……并且那台 ATM 机仿佛坏了，取不出来钱。 “那如何办？”我问。 “那个，”他指了指身后的高楼，“就是那栋写字楼，顶层有个停车场，租金便宜。你去不去吧？” “不去。”我说，“我不去。” “为啥？这里有钱。” “出于我不需求。”我猛地转身，背对着他，“我还不想欠你钱。” 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我的裤脚猎猎作响。我抬起头，看到月亮被乌云压得低低的，像是要塌下来一样。 突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我瞬间浑身一激灵，差点从楼梯上摔下来。 “如何了？”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我回过头，看到那个陌生人正站在云里，手里拿着一把还没拆封的扳手。 “小钱，”他笑得一脸灿烂，“你刚刚说要去刮彩票，是不是？” 我张大了嘴，整个人僵在原地。 “是啊，”他一步步走下来，每一步都像是在踩我的脚，“刚刮完，摇奖机就停住了，你居然没中头奖。我本来当作你快倒霉了，没想到……没想到你身上有只猫。” 我浑身战栗，像只受惊的小鹿。 “那只猫，”他凑近我耳边，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人，“就是上周你在便利店哭的那个，它还没死呢。

你看，别看你跑得快，但它跑得慢。”说着，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吧，小钱。我带你回你家，我给你弄点好吃的，如何样？”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发现那把枪不见了，只有那张皱巴巴的欠条还夹在牙缝里。 “你……你如何拿得动枪？”我问。 “出于那是玩具枪啊。”他笑得挺快乐，“小钱，人生就像买彩票，本来是想让你买的时候走运，结局你结局了真金白银。目前轮到我买彩票了。” 他拉着我走，背影在月光下拉得挺长挺长。 “对了，”他突然停下脚步，低头看我的手，“你这手……" 我心脏狂跳，差点扑通扑通跳出来。 “如何了？” “刚刚你抢可乐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瓶盖没拧紧，漏了一滴。”他顺着我的视线看，“哦，这就是你刚刚在便利店哭的样子。眼泪混着可乐，滴在瓷砖上，变成了一条小小的裂痕。小钱，你说，那是裂痕，还是星星？” 我愣住了。 “生活啊。”我喃喃自语，声音沙哑，“有时候，我们不是出于欠别人钱才逃跑，是出于我们怕，怕自己跑得忒快，连原地停留都来不及。” 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新钞票，塞进我手里。 “拿着，这是买彩票的红票。今晚去试试运气。

要是中了头奖，就把这五百块还给我；要是运气一般，就当是我请客进食，咱们去那家新开的火锅店，吃火锅，涮羊肉，看烟火！” “好。”我接过来，感觉这重量比刚刚的枪轻了好几个档次，像一片羽毛，“我去！” 我跟着他走去，月光洒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小钱，”他在前面大声喊道，“记住哦，欠别人的钱，是要慢慢还的。

哪怕是用工夫，用你的每一个呼吸，用你接下来的每一次心跳来还。目前不中的时候，哪怕饿着肚子，咬着牙跑，也要跑得比蚊子快！别怕，我一辈子在你身后，哪儿也不去，就在那儿，等你回来！” 他挥了挥手，转身消亡在路灯的光晕里。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认定好冷，又突然认定好暖。 我重新踏上那条陌生的街道，风不再刺骨。 刚刚那场噩梦，别看有些血腥，有些慌张，有些莫名其妙，但仿佛也没那么可怕了。 毕竟，只要心里还留着那一口“猫”，只要手里还握得紧那把玩具枪，你就是个一般/平平人。 一般/平平人在雨中赶路，一般/平平人在深夜里做梦，一般/平平人在灯下数着窝囊费。 一般/平平人人，都会欠别人钱，都会跑，都会哭，都会笑。 关键是，别怕。 出于，你不在一个人，也不欠哪位啥。 你活得像个人，这就够了。 就像那滴漏下来的可乐，别看漏了，却成了生活里最真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