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我躺在略微硬一点的地毯上，脑子像被一只粗糙的手揉过，全是乱麻。梦里有个老伙计，姓张，是个开裁缝店的老头。

那时候我还没多少钱，脚上那双草鞋磨得皮都掉了，村里人都说我不像样，老张却指着我的脚底板笑：“嘿，这块地方，比你买的双手还干净利落。”我愣住，心想这人如何如此怪，梦里见了面还如此过分。 老张拽我一把，把我往那堆没洗的旧衣里一推，说：“走，跟我去个‘绝活’。”老话说那是“借称”吧，就是趁人不备去拿别人的东西占为己有。

这梦如何就如此荒唐又具体？我跟着他瞎跑，出了门就看到路边有只老狗，浑身脏兮兮的，舔着脚底上的泥。老张眼疾手快，一把捂住那狗的嘴，说：“这嘴有点硬，别让它乱叫，影响你名声。”我听不懂，只认定老张在跟我比划动作，像是在演示啥高深的法术。 第二天早上，我梦醒了，但梦里的那点事儿还在。

我想，老张是不是在暗示我，有些机会不是靠智取，而是靠运气？

要么说是靠一种“借”来的气势？那时候我确实没想那么多，只认定梦里那个老头忒不像话，如何让我一个人去跟一只脏狗比力气？不过仔细想想，这梦也没错。人有时候确实需求一点“借势”，就像老张借我一只脚一样，得把那些看似无涉紧要、但关键时刻能拍板胜负的东西，先凑上一半。 实际上人活一世，哪有啥完美的盘算。大量时候我们明明知道自己该做啥，却总认定自己没预备好，要么预备得忒满，反而吓了自己。

比如上次我打算去面试，精心预备了三套 PPT，坐了三次地铁，结局面试那天迟到了十分钟，面试官脸都绿了，倒不如直接说“天塌了”。

这时候再想补救，难道还要像老张一样，把一只脚穿上，去跟那十分钟后来的人比气势吗？ 梦里老张的动作挺猛，我也跟着他猛，结局被拉得格外远。醒来后我吓了一大跳，恍惚间认定那狗尾巴扫过脚面，痒痒的，像是有东西在挠。

这大约就是梦里的“借称”——把外界的声音、混乱的思绪，都借来了一场面儿，硬生生把自己圆上一半。但圆回来之后，那东西还是那东西，只是多了几分戏谑和荒诞。 记得三月初那个暴雨天，我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本来盘算去附近的河边钓鱼，刚换好装，就遇见一个熟面孔，说是钓到大鱼了，鱼竿都挽起来卖。我当下就心动了，心想反正只是钓个鱼，何必多事去试探？哪位知刚走到河边，那鱼竿突然断了，鱼跑远了，连个尾巴都没留下。我蹲在那儿发呆，突然发现那双刚换上的人造皮鱼竿，和河里的泥水混在一起，颜色都脏了。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梦里老张借的不只是是一只脚，还有一双沾满泥水、被草鞋磨破了的脚。 有时候我们习惯把毛病归咎于“没借到”，认定是时机不对，是预备不足。可日子就是这样，光凭预备是进不去场的。老张那句“这块地方比双手干净利落”，哪是说势气，分明是在说，有些东西只要沾上，瞬间就能转变一切。

哪怕那只狗，哪怕那条烂鱼竿，只要抓住了，就是好戏。 不过话说回来，老张那幅样子，看着挺傻。梦里他拽着我跑，动作那么生硬，嘴里还念叨着各种怪的词儿，最终被拉得老远，根本没停歇的意思。醒来后我骂了一句，又认定挺逗。

可能这就是大人的无奈，明明知道啥才是正经事，偏偏要在那种荒诞的想象里，硬撑一阵子，等到天亮，再一个个收拾烂摊子。 这大约就是生活吧，啥“借称”，啥“绝活”，啥“老张”，都在梦里出现过又消亡。但间或梦醒时分，总会有一瞬间的清醒，让你想问问自己：今晚那个没借到的“脚”，是不是确实那么脏？

要么说，那所谓的“气势”，到底借的是哪位？ 不管如何说，梦境终究只是梦。但梦里老张那副模样，确实让我记住了。他拽着我跑的那个劲儿，让我想起小时候被爷爷拉着步行，爷爷总嫌我的脚踢到石子，嫌我的鞋小。

那时候认定挺可怜，目前笑他，又认定挺生动。

这梦里的戏份，比任何剧本都繁华，只是结局一直不圆满，总留点疼，总让梦醒时分多几分清醒的刺痛。 自然，我也得承认，梦里那个老伙计确实有点过分。他不仅借了脚，还顺手替我挡了那只脏狗，还把我的鞋垫都拿去洗了。醒来后我心想，这人是不是有点冤。可想想现实，大量时候我们确实需求一点“借称”，借来一份勇气，借来一阵风，借来那个看似无涉紧要、却能瞬间转变风向的机会。

哪怕那只狗跑远了，哪怕鱼竿断了，只要手里那点“气势”还在，人还是能活过那个傍晚的。 只是下次遇到这种时候，我估摸不会再跟着老张瞎跑了。毕竟真到了那时候，可能连那只狗都跑不掉了，脚也磨破了，鞋也磨坏了，整个人都得跟那烂泥一样，黏糊糊的，透心凉。到时候再想借啥，怕是连那双脚都借不到，只能硬着头皮，跟那只狗一样，舔着脚底上的泥，等着天亮。 不过你说呢，老张？这梦里的戏演完，你打算如何收拾那堆烂摊子？那是不是意味着，有些时候，我们连收拾都来不及，先被生活“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