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睡得像一滩烂泥，梦里全是水。

不是那种清亮见底看着舒服的河水，而是深不见底的潭子，连底都没有。白天刚醒，鼻子一歪看到了个倒影，伸手想捞，结局捞模子里面空空的，啥都没有。

这醒得忒快，水又灌回来了，但我总认定它少了一截。 实际上梦里也没啥惊天动地的变故，就是这河水突然就干了。你听，动静极小，像作业本掉在地上没听到响，又像老人脚底下踩了沙。河岸那边的石头就启动浮起来了，像被汗水浸透的毛巾一样软塌塌的，颜色都淡了，灰扑扑的，透着一股子荒凉感。我本来想叫住跑过来的鱼，可惜它们还没来，要么是早就跑了。

只有那岸边的芦苇，被风一吹，哗啦哗啦响，像是在替我哭泣。 人有时候就是会做这种莫名其妙的梦，就像吃不忒饱的饺子，肚子里漏气。

有时候认定日子过得忒紧巴，连呼吸都变得粘稠。

那河水干涸，实际上就是心里那个原本饱满的河床被挖空了。哪位都知道河床底下有沙子、有石头、有淤泥，暗流涌动，有时候还会突然涨成暴雨洪水的样子，但哪位见拿到？只能在梦里摸到一点湿漉漉的触感，比真见拿到还清楚。 这干涸的画面，实际上挺像我们一般/平平大人面对生活时的某种状态。就像开了大半天的水龙头，结局发现接满了水，却接不出水来。就像家里水电公司发的账单，明明没断供，就是出了难题，要么就坏了。我们四处找根，找绳子，找水壶，最终发现根本找不到，只有土。日子就这样在干涸的空气里凝固，没有声音，没有波澜，只有那片死寂的底色。 我记得小时候在乡下，夏天最热的时候，井水拔不出来，村里人就说要旱了。

那时候不懂，只认定是个怪念头，后来才知道，那就是地下水位忒低了，水都被抽干了。

那会儿我也梦见过这样的景象，站在自家门口，抬头看天，云聚了又散。我伸手去抓一朵云，落下来时却是一团碎布，摸上去凉飕飕的，像是哪位没洗的衣服被扔在了地上，没人捡。 这梦跟现实里的旱灾没啥区别，都是资源被抽干了。就像我们工作，明明有流量，明明有业务，结局就是头秃，发不出状态。就像生活里那些看似平淡无奇的日子，实际上都在悄悄往下渗，一启动没啥感觉，后来连人都不见了。 有时候你想，这河水干涸到底意味着啥？是河流到了尽头？还是生命力走到了尽头？我最近在网上找资料，发现有些专家说，河流干涸往往是出于上游截流，要么出于人口忒多把水源挤干了。我们就如此耗着，像那断壁残垣，看着就好气。但有时候，我们彻底不知道，自己身边就是个干涸的河床。 走在路上，感觉脚下的土有些发硬，不像那会儿软绵绵的。路过河边，风一吹，草叶发出声音，像是在说：“嘿，你也认定渴了？”我笑了笑，摇摇头，持续往前走。心里空荡荡的，像那梦里没捞着的鱼。但怪的是，这种空并不难受，反而有一种踏实。你知道自己确实累了，确实没力气再强撑了。

这大约就是生活赋予我们的最终一根稻草，要么说是最终的一个喘息机会。 有时候认定，梦里的这些景象，可能就是现实的一种预演。

要是有一天确实到了那一步，醒来时，身边的人还在，只是哪位也不再讲话了，故事也就到这里了。就像那干涸的河床，别看底下啥都没有，但或许正是这份空旷，让我们看清了自己到底是啥。我们不必非要等到河床确实干涸，也不必等到确实断流。

只要心里那块地儿变成了干裂的泥，那就够了。 我最近又在想，水到底要啥时候彻底干涸？会不会是出于我们没好好保护它？还是说，这只是自身难保的征兆？不管咋说，梦里的水是清了，水里有鱼有草，那是梦境的欢愉。醒来后我摸摸头顶，头发湿漉漉的，像刚洗过一样。阳光晒得皮肤有点疼，但我心里挺亮堂。 这梦醒了，梦里河床没了，我也没捞着鱼。可我知道，生活里的水，有时候确实会流干。就像这梦里的河，干了之后，露出的土大约会裂开一些。

或许挺快，裂缝里会渗出新的东西，或许是雨水，或许是泪水，要么是我们重新找到的希望。

反正目前，梦里的河水已经彻底干涸了，底也没了，鱼也没了。可这倒是挺好的，干净利落了，清爽了，不再有啥乱七八糟的杂质。 实际上人就算活在河里，有时候也离不开岸边的石头，离不开那一点点湿度的影响。梦里的那条河，或许就是我这条命里该有的，最纯粹的一段经历。它提醒我，有时候哪怕生活再荒凉，也不要急着去找啥出口，出于有时候，那些曾经当作过不去的坎，最终变成了一种和解。就像那干了的河床，别看土，但也成了自己的家。 风停了，云散开了。我抬头看了看天，忒阳还是那么亮，照着那些干裂的土地。心里静了一下。

这梦，就这样醒了。梦里没鱼，也没河，只有那片被风吹乱的草地，和那再也回不去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