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梦见自己在刷牙。

这画面忒具体了，目前回想起来，就连有点想笑。镜子里的人正用着一把发黑的电动牙刷，刷头在牙龈上蹦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我伸手去摸牙刷柄，手感滑溜溜的，带点凉意，但握着有点生手，指节微微发白。牙膏是那种奶油味的，挤出来像刚融开的黄油，糊在嘴角上，滑得掉不下来。 水流顺着脸颊流进嘴里，凉凉的，带着点薄荷的劲儿。我咬住牙刷，牙在震动，那种震得牙床发麻的感觉，梦里的我似乎挺享受。梦里没有闹钟，也没有失业的焦虑，只有牙刷马达的嗡嗡声，像某种温柔的催眠曲。

突然，梦里的我不小心把牙膏挤多了，一大团泡沫喷了出来，顺着嘴角流进嘴里。好怪，这味道如何突然有点像旧火车站的味道？我慌忙吐出来，用舌头舔了舔嘴角，泡沫顺着水流流进下水道，没敢看。 刷牙这个动作在梦里挺重复的。

有时候我明明刷了两次，梦里的我还在第三把牙上犹豫。梦里总有个声音在说：“再刷一刷，别让它坏掉。”然后我就启动机械地刷。牙刷头在牙龈上擦啊擦，像是在给身体做清洁，又像是在做某种仪式。梦里我想起那会儿，小时候老爱在刷牙的时候看书，但那会儿书是放在床头柜上的，洗个手就能摸到。目前的刷牙，感觉像是在清理一个该死的世界。 有个梦到了便利店，我手里攥着一堆刚买的水，排着队。前台大姐问：“想喝啥？”我说：“随意。”她拿了一瓶可乐递给我，说：“可乐，加冰。”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梦里的牙膏里仿佛也有冰。我愣住了，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拿瓶子，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那个冰凉的触感忒真了，像确实在口袋里，但我没敢碰。 早上醒来，我还是清醒的，但脑子里那个梦仿佛突然变得挺淡了。刷牙的泡沫味还在舌尖上晃悠，酸酸的，像没吃完的药。

我想起刚刚梦里的自己，在镜子里那个动作忒像了，就连有点像某种滑稽的默剧。梦里的我，动作挺慢，节奏挺稳。

有时候会停下来，看着牙刷头在牙上转圈，像是在给牙做按摩。按摩师都没如此温柔地按摩自己。 梦里有个细节特别有意思。我看到别人刷牙，那个人用的不是电动牙刷，是个挺古老的金属柄，像把锯子。

那个人的动作挺迟钝，但他挺专注。我眼红他，可是又认定那忒慢了。电动牙刷别看吵，但这梦里的电动牙刷却有一种奇异的宁静，仿佛工夫感都漂走了。 我突然想起那会儿有一段工夫，每天下午三点，我会去楼下那家小店，不管外面多冷，都要买那一瓶特殊的牙膏。

那时候我总认定自己是个怪人，要在所有人都刷牙的时候，偷偷抹一种别的味道。梦里仿佛也有这种感觉。

那种味道如何突然变得如此熟悉？ 梦里的场景挺碎片化。待会儿是洗手间，待会儿是睡觉那屋，待会儿又是那个便利店。我有时候会分不清自己是在刷牙，还是在等牙。梦里的我，牙仿佛长在了嘴边，有时候是露了出来，有时候被牙膏糊住了，又有时候被水流冲走了。

这种混乱的感觉，梦里的我似乎蛮喜爱的。 我醒来时，忒阳已经晒得睁不开眼。我走到镜子前，发现牙刷柄上沾了一点黑渍，像是昨晚没洗干净利落。我叹了口气，把牙刷放进盒子里，顺手拿过那块没彻底用掉的牙膏，挤了一点出来，涂在指尖。味道还是奶油味的，有点脏，但能闻拿到。 那个梦最终仿佛有个反转。梦里我刷完牙，发现牙刷头在牙龈上卡住了。我伸手去拔，发现里面塞进了一颗挺小的东西。我吓得把手缩回来，突然想起来这是牙刷的尾端。我笑了，那是牙刷的尾巴。梦里的我，算是终止了一次刷牙。 目前真饿了，想吃点东西。梦里总算过了，刷牙这件事，大约也就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