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三点，我被痒醒，迷迷糊糊间看到床边那个熟悉的背影。他刚背完作业，头发还带着那股浓郁的洗发水味道，眼下的黑圈像被揉皱的小纸团，正趴在我脚边睡得正香。

那一刻，我心里那一团火像是被啥东西狠狠踩了一脚，“轰”地一下炸开了。 那不是一般/平平的烦躁。

那种火是从脚底直窜到脑门的，像有啥东西在胸腔里翻江倒海。我翻身坐起来，对着天花板骂了一嗓子，声音像是点着了火柴，“哼，做梦！梦见你！”我简直要哭出声来，眼泪还没热乎，边啐边说：“你是不是又在梦里想我？想得整宿整宿睡不着！”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看到我一脸“凶神恶煞”的样子，刚想张嘴解释，被我一把拽过被子捂住了嘴。“嘘！小声点，我明天还要跟老板汇报呢，怕你被吓醒！”他嘟囔着，伸手想碰我额头，被我用力躲开。 他实际上没睡好，第二天早上出门前还跟邻居嘟囔我昨晚又翻腾，说我像条泼出去的水，泼得人家邻居一身泥。他说：“别怪她，昨晚那梦忒真了，我也吓了一回，腿都软了。”我听到这话，心里那股火更旺了。 实际上那晚梦得具体啥我不忒记得了，只记得那股子酸味挺重，像陈年的醋泡在烂菜叶里，血腥气混着尿骚味，堵得胸口发闷。他最近是不是又加班了？

是不是又加班到晚上十点，连个屁都解不完？我越想越气，越想越认定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他在灶台间哼歌的声音。

那会儿听到他哼歌，我都认定那歌声里藏着啥秘密，如何听如何认定不对劲。今天特突然，听他哼完就钻进了被窝。 “老公，”我在梦里大喊，“你个混蛋！你还有脸回来就寝？”我把手伸那会儿想抓他，结局认定自己手软得像豆腐，气都不出一口，就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醒来时，看到我正躺着，手里拿着那个被我捏皱的旧手机，眼神里全是委屈和来气。“老婆，”他声音沙哑，“梦里有你。” “有啊！”我猛地坐起来，眼瞪得溜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你说呢？你说你梦里都在想我？” 他愣了两秒，似乎没听懂我的意思，挠了挠头：“嗯……梦里有你啊。

那个梦挺真的，特别真。” “啥梦？” “我梦见你在家里，穿着那件粉色睡衣，手里拿着那杯热牛奶，走到我面前，然后……我们就吵起来了。”他语气挺轻，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 我差点从床上蹦起来：“吵啥？你又发啥疯！” “不是发疯啊，”他急了，一把抱住我，“我昨晚加班回来，你不在家，我一看表八点，当作你睡了没，就起来给你倒水。结局你还没醒，隔壁小孩在哭，我就……我就有点心里不舒服，就在那想，要是你在家，是不是会给我讲故事？

是不是会给我剥橘子？

是不是会骂我笨蛋？” 他红着眼眶，声音有些抖：“那天晚上，我做梦，梦到我们就吵架了。我梦见你气冲冲地回家，把袜子都扔在了门口，然后我就……我就认定我不够好，不够让你受委屈。” 听到“吵架”这两个字，我脑子里的嗡鸣声瞬间就停了。 我们结婚五年了，吵过架，也有过冷战，但那种“吵架”一般带着点撒娇的成分，要么是出于哪位工作忙了两句冷言冷语，就连是出于一个没买好的袜子。可这次的梦，分量重得像块石头。他梦见我拿着袜子扔门口，他梦到我气冲冲回家，我梦到他梦见我来气。 这哪儿是吵架，这分明是他在和一个影子对峙。他梦见的那个“我”，是有温度的，是有情绪的，是有眼泪的。

那个梦里的我，不是那个在梦里对我发火、对我摆臭脸的我，而是那个在现实里咬着牙逞强、怕我误会我、怕我嫌我烦的我。 我坐起来，大口喘着气，看着天花板，眼泪又下来了，这次是确实，不是装的。 “老公，”我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那个梦，你帮我记着。

那晚的梦，是你梦见我来气，还是我梦见你来气？” 他挠了挠头，inp 了一下：“嗯，是我梦见你来气。老婆，你别怕，赶明儿我梦里多给你补点，别来气了好不好？” “哼，”我嘟囔着，心里那口气总算顺了一半，“你做梦都梦见我来气了，那还怕我来气？你心里不是有我在，哪来的那么多委屈？”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行，梦里骂不过老公，现实里哪位也别想难倒我。明天我带你去商场，带你吃那家你最爱吃的火锅，先把心里的火发出来。别气了，苍天在上，我老婆最好了。” 别看梦里我们吵了架，梦里的狗都叫了，但醒来那一刻，我认定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那种酸涩、那种被漠视的无力感，仿佛都被他那份迟钝的哄骗消解了一大半。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梦并不稀奇。心理学上有个说法，梦境往往是潜意识在宣泄压力。他那个梦，可能意味着他在现实里认定我挺慢，挺想他，想让我多陪陪他。

要么，或许他确实累了，需求一点宣泄。 我们结婚五年，见过大量次这样的梦。

有时候他也梦我给他剥橘子，有时候他梦我来气，有时候是我梦他叹气。

这些梦像是一根根细线，把我们的关系一点点拉扯得更有张力。一旦这根线绷紧了，紧绷，就好办断，要么裂开。 那天晚上，我抱着枕头，听着窗外马路的车声，心里默默数着：一、二、三……五。

有时候数到三，我就想起那天梦里的袜子；有时候数到五，我就想起梦里他的委屈。 “老婆，”他突然说，“这五年，你一共给我做过多少个梦？” “大约五个吧。” “五个梦，就为了一个‘吵架’？”他眼里闪着光，“那这五个梦，咱们得聊。你说哪次梦里有重点？” “这次最详细。”我翻了个身，“他说你梦见我拿着袜子扔门口，说你不够好，不够让他受委屈。” “对，”他笑了，“实际上就是我梦见你扔袜子，然后我梦到了我，然后我们吵起来了。

原来我不是怕你烦，我是怕我让你认定我像个黄了者。” “那你记着呢？” “记着呢。”他认真地点点头，“赶明儿我梦里多给你补点。

特别是那件粉色睡衣，还有那家火锅。今晚我去加班，晚点改天带你去吃，别来气了，好吗？” “恩。”我点点头，抱着枕头，翻了个身，想着那个梦，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地了。 在这个充满琐碎和累得慌的婚姻里，每一个梦都是信号。它告诉我们，我们都在乎对方，都在意彼此的感受。

哪怕是在梦里吵架，也是一种深情的联结。出于梦里，我们是真的；出于梦里，我们愿意为了对方去承受一切，哪怕是争吵，哪怕是委屈。 至于梦里那一点点的“吵架”，那是我们共同成长的印记。它提醒着我们在现实里，也要学会把情绪藏在心里，隔着厚厚的玻璃，喊出那句“老公，别来气”。

毕竟，梦里我们吵，是为了梦里我们更懂对方；梦里我们怕，是为了现实中我们更敢爱。 今晚，我和老公，哪位也不许哪位先睡。就在梦里，我们持续吵下去，直到天亮。

毕竟，这是归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