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窗外的风带着点凉,我梦见自己梳头的时候,刀锋扫过头皮,那种熟悉的酥麻感突然就没了。镜子里那个光头的人影晃了晃,突然认定这具皮囊挺亏待了自己,不像皮肤,不像骨头,全是硬邦邦的层。我伸手去摸自己的脖颈,指尖碰到一块温热软乎的肉,像突然被塞了一个庞大的棉花球。梦里没喊疼,也没哭,只认定脑子里嗡嗡的,仿佛有啥东西要炸开,又仿佛只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的思绪。 紧接着,梦里的“我”伸手去抓自己的肚子,那是一团混沌的、皱巴巴的灰布,触感像是湿漉漉的旧布条捏在一起,硬生生扯不开。我用力一拽,布条裂了口子,里面渗出点暗红色的血水,顺着大腿流下来。医生摸了摸肚子,眉头皱成了川字,嘴里念叨着:“这孩子……如何还没动静?”我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去抢药,却抓到了那个微凉的、带着体温的“小生命”。它在我手心滚了一下,似有若无的胎动,像是在喊,又像是在笑。

那一刻,整条河仿佛都静止了,只有我的心跳怼着嗓子吼。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枕头上全是冷汗。脑子里的那团乱麻还在绕,如何理都理不清。我下意识挠了挠光秃秃的脑袋,手指头刚拨下一根皮屑,旁边那块软乎的“棉花”就消亡了,只剩下刚刚那个带着体温的硬块。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里空空荡荡,熨斗烫过的痕迹清楚由此可见,像是一张被熨平的旧报纸。 昨晚新闻里提过,我国新生儿出生率近三年在下降,大量地方出现“少子化”趋势。有专家分析,这跟年轻人结婚年龄推迟、养育成本高企相关。数据说,目前结婚的人越来越多,但能生孩子的比例反而少了。就像我刚刚在梦里,把一块刚买下的布塞进肚子里,结局那是个空椅子。

或许这就是现实,我们拼命攒钱买房买车,却连自己身体的“出厂设置”都懒得改。 不过,梦里那个“小生命”别看没抱出来,但它确实存有过。它在我的手心滚过,在我脑子里出现过。

这种看着熟的怪物被塞进肚子的感觉,莫名地挺解气。

毕竟,要是人生就是冷冰冰的统计数据,那大约每一对夫妻都得是“开局双零”的惨况。可梦里的触感是真的,哪怕只是一瞬,那种被需求的感觉,比任何报表都管用。 我坐在床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光头还是光头,肚子还是空荡荡的。但我知道,这场梦不是幻觉,是身体在提醒我啥。它不想我像个机器一样自动运转,它想让我意识到,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哪怕目前没人要,哪怕身体里连个胎都没怀上,这具皮囊依然值得被温柔看待。 或许生个孩子忒疯狂,忒违背常理。就像梦里那个被塞进肚子的家伙,一旦吐出来,可能还得重新去超市买布条。但有时候,生活不就是这种一边要死要活,一边又要自我触动的过程吗?既怕丧失,又怕孤单。 再回想一下,那两块布是如何处理的?先是一团湿漉漉的灰,然后被熨得平整,最终被塞进肚子里。

这个过程挺折磨人的,但又莫名让人认定踏实。

毕竟,我们都是在给身体做手术,别看没能生出真正的孩子,但这种被填满的感觉,似乎在告诉我:别慌,别急。你存有的这层皮肉,值得被好好填充。 窗外的风又吹起来了,带着点凉意,像极了梦里那把差点就刺破我的刀锋。我不再看镜子了,转身去衣柜里翻找衣服。头发剪完好办生,肚子没怀上的时候,得先把自己照顾得热络热络的。

毕竟,哪位还没有个想要“生个崽”的冲动呢?哪怕那崽子是梦里的,也是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