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脑子里突然跳出一个怪的念头，就像个没关稳的闸门，水流着顺着喉咙往下淌。梦里我躺在一片空荡荡的沙滩上，四周都是湿漉漉的泥沙，脚掌踩上去软绵绵的，仿佛下一秒就要陷进去。最妙的是，不用问，也不用看，地上就流淌着银河，水珠顺着我的裤脚往下掉，啪嗒啪嗒，打得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极了小时候在院子里追逐蝴蝶时听到的那些声响。 我就那样躺了大约一小时，突然认定脚下一凉，一抬头，天还没亮呢，但头顶那片云层里，竟喷涌出细密的水雾。雾挺热，黏糊糊的，伸手就能抓到，雾气里飘着五颜六色的光斑，像极了小时候在塑料玩具盒里追随着萤火虫那样小的萤火虫。

那些光斑忽明忽暗，有些光斑还带着股湿气，呼出来的气在光斑周围凝成一团团白雾，瞬间就被那团雾气吸了进去，变成无数细长的水柱，直直地飘向远处的树梢。 我盯着那些光斑看了好待会儿，突然想起小时候老屋后院一直下雨时的样子。

那时候雨水落在屋檐上，溅起的水花落在青石板路上，再往下就是老槐树的根须。老槐树根须从土里探出头来，碰到雨滴，就会像孩子挠痒痒一样抖起来，抖成一个个小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那时候认定雨水是甜的，甜得能听到声音，甜到心里冒泡泡。可那时候不懂，这甜里藏着多少秘密，藏着多少关于成长的暗示。目前看着梦里的水，竟也想起了那些老槐树的根须，想起它们如何在泥土里扎根，如何在风雨中挺立。 梦里还有只小鸭子，它在水里游来游去，翅膀扑腾着溅起的水花，水花溅到我脚边，啪嗒一下，像极了小时候被蚊子咬后的反应。我伸手去抓，那水花却像有生命一样，弹开了我的手，水珠从指缝里溜走，却在我心里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印记。

那印记不痛，却让人忍不住想笑，想哭，想大声喊出来。

那时候我不懂为啥水会有这个魔力，为啥眼泪能变成水，为啥水能带走所有的烦恼。目前想来，或许那才是水最大的智慧吧。 梦里的沙滩越来越宽，延伸到大海的尽头。海平面被染成了赭红色，像是被夕阳烧过一般。海水不停地涌向岸边，每涌来一丈，就留下一道新发的痕迹，那痕迹湿漉漉的，带着潮气，像极了那些刚刚走过的脚印，像极了那些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再见。我站在沙滩上，看着那些水痕，突然认定它们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它们不需求解释，不需求理由，只需求存有，就需求被看到。 我试图用脚掌去抓那些水痕，可水痕忒滑了，脚掌像滑溜的泥鳅一样，如何也抓不住。

我想喊，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棉花，发不出声音来。眼泪流下来，混着脸上的水渍，滴在沙滩上，瞬间就化开了。

那眼泪没有悲伤，没有痛苦，只有纯粹的喜悦，像极了小时候在草丛里挖到了啥新奇的东西，那种兴奋感，那种被大自然拥抱的感觉。

那时候我们说，世界如此大，好玩的东西 endlessless。可目前才明白，好玩的东西无处不在，只要小心，只要愿意，就能捡起来。 梦里最终响起了一声铃铛声，那声音挺轻，挺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水波瞬间荡漾开来，整个梦都化成了泡沫，散落在沙滩上，被海风吹散了。我躺在沙滩上，看着那些泡沫，认定它们像极了那些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再见，像极了那些还没来得及搞定的作业，像极了那些还没等来的夏天。 醒来时，天已经亮堂了。阳光洒在脸上，心里却还残留着梦里的那片海。

我想起老屋后院的老槐树，想起那些在雨里抖动的根须，想起那些在梦里飞过的光斑。

或许成长的过程，不就是从不懂水的奥秘，到终于能读懂水的语言吗？从只会玩水，到学会用语言去表达情感，从只会听别人说，到学会用文字去记录生命。 梦里的水还在流淌，我依然认定脚底暖洋洋的，心里甜滋滋的。

我想，或许下次再做梦，我会变成一只小鸭子，在水面上游泳，看着那些光斑飞走，看着那些水痕变成新的痕迹。

那时候的水，会比这个梦里的水更清澈，更甘甜，更像极了我们童年记忆里的那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