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的风把脸刮得生疼，我推开门时，雨刚下得正凶。 脑子里那个念头像苍蝇似的，嗡嗡地往屋里钻。

嘿，那个男生，我还想着呢。就为了帮他省那顿打车钱，我特意把兜里夹着的那张卡又数了一遍。指尖摩挲着那张卡，感觉它在随时预备背叛我。我就连还在想，要是我把这钱给忘了，是不是更显见窘？不中，不能让他看穿我算计的样子。 别管了，先进食。 刚走到玄关，手机就震了起来。消息从对方那个熟悉的号码发出来，语气带着点试探：“大晚上不休息，在干嘛呢？”我差点没忍住回一个“刚下楼买菜”，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干脆不回了。

这一回要是聊两句，万一他察觉到了啥，心里那块石头可就落地了。 我磨蹭着下楼，手里提着那个早就预备好的大饭篮。今天的热菜，明天就是清汤寡水。心里跟明镜似的，这顿饭彻底就是为了掩饰他的到来。 刚停在楼下，脚还没迈出去，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那个熟悉的号码，我瞥了一眼屏幕，是个陌生的陌生号码。备注写着“前男友”。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股子想要立马冲那会儿搂他腰子的冲动瞬间被冻住了。得，这招骗人我还没摸清底细，就被人家给“设了局”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肚子里的饭往怀里又塞了塞。算了，还是别闹了。前一段日子他确实挺烦，毕竟原来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连个正经的饭都吃不上。我为了帮他省钱，把家里的积蓄都挪给了他，自己却吃得倒底是清汤寡水。目前好了，被他“设”局了，这局算是败了。 我慢慢往楼下走，脚步放得挺轻，生怕惊扰了路边那只趴着的大猫。路过一家面馆时，有个熟悉的身影正端着面走出来，神色不大悦。 “哟，这不是小陈吗？”那女的笑着招呼，“今天累不累？” 我下意识地点头：“凑合吧，就是认定这面馆的热气烘得人嗓子哑。” 那男的把筷子往桌上一顿，语气有点冲：“那也差不多，你那个前男友不也搞不定心态吗？你看人家目前多稳，咱们就不如人家。” 我握着筷子的手僵了一下。

那个前男友，也就是咱们隔壁那种性格，本来就有点冲，加上目前心里头空落落的，讲话还真就带着刺。 “实际上吧，”我声音有点发紧，“你刚刚那句‘咱们不如人家’，听着挺刺耳的。我那天特意去看了他，发现他为了省钱，连拖鞋都懒得换，光着脚在那儿走。

哪有啥心态好，就是忒把自己当回事了，结局把自己累死了。” 对面那个男的愣了一下，筷子差点掉在桌上：“你……你懂啥？我就认定他烦，你干嘛还要替他操心？” “烦？”我笑了，笑容有些苦涩，“他烦是出于自己心里没处放，嫌自己不够好。你才烦呢，出于你认定只有把他照顾好，你才是那个值得被爱的。” 那男的脸瞬间红了，眼神飘忽不定：“你……你别拿我当外人。

再说了，你要是真懂，早就给我介绍一下了。

这周末我有空，咱们去那边小公园坐坐，听说那花开了。” 我看着他红着脸的样子，心里那股子酸楚又涌了上来。我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我的逻辑在那套所谓的“为你好”和“为你省钱”的框架里打转，硬生生把人家那份真感给抹没了。 端着面走出面馆时，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挺长，交叠在一起，像两个互相拉扯的人。 “实际上吧，”我低声说，“我不怕你烦，我也怕自己忒追求完美，怕自己忒计较。只是，有时候不想听你说那些虚的，只想安宁静静地吃顿饭，看看月亮。” 那男的低头扒了一大口面，烫得嘴都咧开了：“那就好。我也没想那么多，就是没想到你会突然如此想自己。下次……下次别再为了我省钱，你自己找找花路。” 我是没找着花路，但接下来的日子，心里总算腾出了点空隙。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望着月亮，突然认定，我的追求终于终止了。

不，不是终止了，而是变成了另一种追求。 原来，真正的喜爱，不是精心算计后的得逞，也不是为了省下一顿饭而做的表演。 有时候，两个人坐在一起浪费一点工夫，不是浪费，是奢侈。 就像那顿没热气的面，别看没味道，却让我尝到了别看粗糙，却真的滋味。 这也算是个小小的教训吧。下次再见到那种“前男友”，我就不去他家里进食了。 或许，真正的关系里，没有那么多“不如人家”，没有那么多“为你省钱”。 只有两个人真心，哪怕是在一个没路灯的夜里，也能互相搀扶着走挺远的路。 雨还在下，但我仿佛没那么恐惧了。 出于我知道，今晚这顿面，吃得挺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