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梦见自己的墙塌了，那种感觉忒具体，像是有哪位把一块庞大的石头硬塞进了我的脑门，硬生生把防线给凿穿了。 那墙是砌得挺新、挺规整的，表面朝外贴着那种光滑的涂料，摸上去凉飕飕的，连个缝隙都没有。大家常说“墙皮脱落”能预示着运势的下滑，但这次不一样，它不是慢慢剥落，是一整块砖头像喝醉了一样突然歪斜，然后轰然倒塌。我醒来时，手里还攥着那几块碎掉的泥砖，脚悬在半空，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还没散去，却突然认定荒谬——这也不能由我管住啊，墙是自己长出来的。 实际上墙砸了我，也没砸死我。只是梦里有些微妙的情绪不对劲。

当时我正看着窗外的月亮，认定它亮得不真，像是一团不清楚的烟雾。

后来才发现自己站在房梁上，脚下是一片漆黑的水面。

那种黑不是夜晚的深，是粘稠的、有重量的黑，像融化的沥青灌进了眼里。我拼命想伸手抓住啥，可手伸出去空的，只认定身体里的力气被抽干了。 最让我皱眉头的是墙倒的瞬间。

不是像泥石流一样滚下来砸死我，而是像有人从我头顶上直接抽走了脊梁骨。

那种失重感持续了大约一分钟，就突然“噗”地一声闷响，我整个人像被扔进了深冬的冰窖。周围都是灰白色的粉尘，呛得喉咙里有铁锈味。我试图爬起来，却发现脚下的地板忽上忽下，像是在呼吸。一回头，我家那堵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歪歪扭扭的影子，它们从地底挤出来，有的像蛇，有的像被压扁的头颅，有的就连直接变成了黑色的闪电在墙上游走。 那会儿遇到这种梦，我会去找老屋里那架断了的铁钟，老钟是爷爷留下的，听爷爷说它会在关键时刻把人的情绪拉回来。我特意去敲了敲，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空荡的屋子里回荡，但我听到的不是钟响，而是无数细碎的玻璃碎裂声，像是有人在耳边碎碎念。梦里那个黑影突然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阴森，嘴角咧到耳根，嘴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咀嚼声。 我没理会它，出于我知道那堵墙是我自己心里最脆弱的那一面。最近日子过得也不好办，房贷的账单像潮水一样推着我下潜，原本当作能扛过的那些坎儿，突然就压不住了。想起工作群里的一则消息，有个大项目出于供应商的突发状况被叫停了，原本指望的那点节外生枝的想法瞬间灰飞烟灭。

那会儿认定天大的事都能压顶，目前一看，连自己的房顶都快塌了。 有时候梦里的墙倒了，现实里也在掉渣。就在昨天，我随手捡到了半块残破的瓷砖，上面沾着灰尘和颜色。

那瓷砖的质地挺特殊，不像一般/平平人家用的那种粉红色的釉面，而是不透明的灰白色，摸起来涩得让人想哭。

我想着是不是上次加班忒晚害得手酸？可下一秒，这灰白色的瓷砖就在我手里突然裂开了，从里面渗出了黑色的油状液体，滴下来后在地上晕开，像是一滩黑色的墨水。 我吓得不敢动，当作里面藏了啥剧毒。

实际上那液体倒也没啥大不了的，只是看着它慢慢凝固，我心里莫名认定有些在意。

这东西放在家里，看着就让人心里发发酸。梦里的噪音越来越大，那黑影的声音启动变得清楚，像是有人在说：“别怕，你只是还没找到出口。” 我灵机一动，突然伸手去抓那堵消亡的墙。手刚碰到，脚就彻底没了知觉。整个人悬在半空，那种失重感再次袭来，但不同的是，这次我感觉到了脚底踩到了实地的东西，是一台老旧的洗衣机。 原来梦里的场景是倒着来的。

那堵墙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从我脚下长起来的。它代表着我潜意识里认定支撑不住自身的任何东西。

那灰白色的液体可能是焦虑的结晶，黑色则是压力的沉淀。 我不再恐惧了，只是感到一阵深深的累得慌。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一个庞大的、没有尽头的隧道里行走，前方是未知的黑暗，身后是早已坍塌的旧路。但我突然发现，自己的腿长了一截，要么说，我的某种支撑力回来了。 我走到镜子前，照了照。镜子里的那个男人，眼神别看有些浑浊，但眼角的皱纹却比梦里清楚多了。他不再试图去抓住啥虚幻的东西，而是启动收拾行囊，把那些碎掉的砖块一块块捡起。动作挺慢，挺稳。 梦醒时分，窗外天色已亮，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在那块半透明的灰白色瓷砖上。它还在微微透光，像是一滴融化的露水。

我想起爷爷说，人没事就是福，墙塌了也没事。可此刻看着镜中那个略显佝偻却仍然挺拔的身影，我知道，日子还得接着过。

或许明天，下一个梦还会来，但我不会再像昨天那样，满怀期待地伸手去抓啥了。 墙倒之后，我也学着把心里的石头搬出来，重新垒起了新的地基。别看那地基底下可能还是湿漉漉的，但只要有人愿意踩一踩，这就成了实实在在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