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像被切开的玻璃，咕噜噜地响。我睁开眼，看到的就不是一肚子的恐惧，倒是一片灰蒙蒙的、全是雾气的小镇。 我的初恋就站在镇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手里拿着一只旧手机。我走那会儿，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空荡荡的，就像是出于忒久没见路，突然看到自己名字一样。他没讲话，只是把手机往我手里一塞，然后转身就走了。我跟着他走了几步，他突然喊住我：“别管我，反正我们都老了。” 当时心里那个“难受”啊，比还要热心的蚊子叮咬还疼。 我实际上也没想过会形成啥大难题。就在三个月前，我们还约了周末看电影，当时我说想看恐怖片，他说实际上更想看我哭。

那天晚上我们挤在出租屋的沙发上，他迟钝地给我讲那些关于怪兽和人类的道理，声音有点抖，像怕被山风吹散似的。

后来他去了南方某个小镇工作，说那里 води 冷，我一定要去。

这就意味着，我们之间会有所妥协，会有距离，会有各自的生活轨迹，还有无数个我们或许没聊透的话题。 可是，那种“差点错过”的痛感，仿佛确实被钉在了喉咙里，挥之不去。 我在梦里跑了好几步，突然停下了。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了一个装满银色发光的圆球里。在这个圆球里，工夫变得粘稠又慢腾腾。

这里没有电费，也没有 Wi-Fi，就连连呼吸声都像是被抽走了。

只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不断旋转，它们像是在编织一张看不见的网。 我突然意识到，原来梦里一旦“消亡”，就确实啥都回不来了。 我在圆球里跌跌撞撞，差点摔进一个庞大的深坑。坑底飘着几片枯黄的叶子，在那儿打着转。我伸手够，指尖触碰到一片叶子，它突然变得挺烫，烫得我缩回了手。我抬头一看，那是一片真正的落叶，上面刻着两个字：“一辈子”。 这两个字好重啊，分量比那枚银戒指还沉。

我想起我在梦里想的那样：要是不再见面，要是不再联系，要是不再提这些没说完的话，是不是就确实没关系了？ 我疯了一样冲出去，想抓住哪片叶子，却发现那些光点像是无数条看不见的线，把我紧紧攥在手里。我挣扎着想站起来，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

我想大喊，可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半点声音。 就在这时候，我突然认定，梦里的世界好熟悉却又好陌生。 我想起当初我们第一次见面，他戴着耳机在路边晃悠，耳机里放着那种挺轻的音乐，我就连没听懂他在说啥。

后来他告诉我，实际上他只是借用了那张旧照片，想找个地方发发呆。

那时候我认定，原来我们早就预备过“就这样了”的剧本。 目前再看这满地落叶，每一片都像是一个被遗落的人。我们之间没有争吵，没有撕破脸面的痛，就连没有争吵过。我们当作日子会挺好过，当作只要不联系，各自安好就能够了。可一觉醒来，才发现，所谓的“各自安好”，在你眼里是万幸，在我心里，却成了彻头彻尾的遗憾。 我坐在地上，捡起一片叶子，仔细端详。叶脉里仿佛还藏着没说完的话，每一个弯曲的纹路，都像是一段被切割的情感。我伸出手，试图把这叶子捏碎，可它反而在手里发光，变得像玻璃一样透明。 我那一刻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人一旦启动怀念一个人，哪怕只是过了几年，心里那股子酸劲儿，往往比当初遇见的时候还要汹涌。 梦里的圆球启动慢慢散开，银色的光点变成了无数细小的尘埃。我站在漫天飞舞的尘埃里，看到那个光点正在缩小，缩小到一个微不可查的刻度。 我想起他在圆球里对我说的话：“别管我，反正我们都老了。” 那时我认定他挺冷漠，目前回味起来，却认定那是我最温柔的一句话。

原来曾经那个想挽留的笨蛋，早就变成了现实。 我启动质疑，是不是我们确实已经老了。

是不是岁月把我们打磨得如此粗糙，以至于连“舍不得”这个词都显得富余了。 我闭上眼，让思绪在那片银色的光海里游弋。我突然认定，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实际上是我生命里最珍贵的局部。

要是没有那些被遗忘的瞬间，要是没有那些在梦里不肯醒来的遗憾，人类大约也就丧失了“爱”的资格，只剩下“活着”的机械重复。 我站起身，把那片叶子背在身后。它不再发光了，变得有点干枯，像是从哪个苍凉的地方捡回来的。 我走出院子，外面的天黑了。路灯亮了起来，照在我的脚边。我走得挺慢，挺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玻璃上，却认定特别踏实。 我想给梦里的那个初恋打个电话。

我想问问他，是不是确实老了。

我想告诉他，我看着你长大的样子，确实挺像个孩子。 电话里传来一阵忙音，要么说是那种挺久挺久赶明儿才响起的接通声。 我站在路灯下，看着车流从脚下匆匆驶过，像是一串串断线的珠子。 原来，有些人注定不需求再见，出于它从未真正出目前你的生命里。有些人注定要遗忘，出于它在你心里已经死去了，只是静静地躺了那么多年，等着一个契机，再把它捧出来，重新点燃。 但那个契机，大约是我今晚的这段梦吧。 我抬头看月亮，它挂在天上，孤零零的，像极了当初我第一次看到它时，手里紧紧攥着的柠檬片。 那时候我认定，只要手不离柠檬，只要心和它在一起，哪怕明天就再也不见了，那都是最好的结局。 目前想来，那确实是个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