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涨洪水-梦见暴涨洪水
窗外的雨下得没完没了,我扒着窗框盯着那进门的水漫上来。
这水不像平时那样还特意在门口倒腾,它像是被啥看不见的力气推了一把,直接就要从墙缝里挤进来。屋里有个老人在缝补老花镜,听到动静就缩了缩脖子,手里那根线头都拿不稳,水刚没到鞋面,他整个人都往后缩了半截,嘴里嘟囔着“不得粘上胶鞋啊”。我就在旁边看,水面上升起墙皮,那是确实累,墙皮顺着水流往下掉,连隔壁沙发上那团抱枕都被冲得东倒西歪,抱枕都翻了那会儿。 我家那会儿有个大衣柜,靠窗边那一个,颜色是那种挺旧的黑,像刚打了油一样的油黑。我一看,水柱刚漫过柜子顶端,柜子就冒着烟。我吓坏了,赶紧拿瓶水去浇,可水刚泼那会儿,那股味儿不对劲,不是那种刺鼻的胶水味,倒像是有人往柜子底下塞了一把湿柴。一抬头,柜底里确实塞着一把湿柴,那是去年冬天用来暖烘烘的,我估摸着去年冬天就在那边烧了。
这水一上来,柜子底墩子也跟着晃,柜子里的线轴哗啦哗啦响,那声音跟野兽在吃草似的。我哪还有心思看那柜子,吓得跑回客厅,看到电视正放着新闻,对面那个年轻主播一脸严肃地播报:“根据最新气象数据,珠江流域局部区域防洪标准即将突破历史极值,目前水位已达警戒线 85%。”主播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传得挺远,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实际上我哪知道那是真新闻,还是它心里的虚构故事。
那时候我看着水漫过床底,床底的木地板麻利被泡软,脚下去踩下一截,像是踩进泥坑里一样,软乎乎的,陷得比进沙坑还深。屋里那两件旧毛衣袖口都湿了,挂在那儿像是两个垂死的女人。
我想起那会儿冬天在灶台间烧水壶,水烧热了盖盖子,盖子拧上就滋滋冒油,那股子热浪能把人烫得跳脚。可目前,水漫过了门槛,水汽熏得我睁不开眼,连呼吸都认定带着铁锈味。 最绝的是那晚半夜,我听到隔壁邻居家传来动静。
不是那种有人居住的规律性声音,更像是一群人在拼命砸东西,然后是被重物砸中后那种沉闷的、带着渣滓的撞击声。
那是有人在砸窗框,要么是砸哪位家的东西,那声音在我家门这边连成了一片,像大鼓点一样拍打着大地。我心里晓得是有人在那边折腾,但具体是哪位,我毫不知情。毕竟那时候水涨到了灶台间门口,我连门都懒得开,就趴在窗户上看着那水柱往家里顶,看着那水面上漂浮的几块木板,那木板像是被流沙推着在水面上跳舞,忽高忽低,彻底不受管住。 我也没想过要救哪位,就连没想过要报警。我就坐在那儿,看着水漫过来,听着窗外雨声越来越大,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场大戏,而自己是那台戏里的看客。水漫过门槛的那一刻,家里那股湿漉漉的霉味突然变得浓烈起来,像是被腌菜缸里的东西泡了一宿。
我想起小时候过年时,家里的腊味一煮就有一股子肉香,那是灶膛里火苗舔舐着锅底的味道。可目前,那锅底都被水没住了,肉香也就剩个影子,只有那股子湿漉漉的霉气,顺着墙根往地上一泡,泡得家里连个影子都没了。 后来那雨才慢慢停,可那水似乎还没走,持续在屋里游荡。我走到卫生间,突然想到之前那个做实验的鬼故事,说是有人往马桶水箱里加了一桶油漆,结局油漆没腐蚀塑料,反而把水箱里的水给泡透了,那种感觉就像喝了一口没温度的糖水,却又带着点微酸。我试了试,水还是湿的,但我看清楚了,水箱底里确实有一团深灰色的东西,像是被泡烂了的塑料,漂浮在水面上,周围一圈圈的水迹,像极了某种某种某种某种。 清晨醒来,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斜照进来,照在地板上,形成一道道光斑。
我想起昨晚梦里那团深灰色的东西还在水里晃荡,像是在等待哪位来打捞。我看着那间屋子,仍然湿漉漉的,地板上那些水渍像是干涸的河床,纹路里还藏着昨天的水痕。我试着去擦地板,手刚抬起一点,那水渍就渗出来,顺着裤腿往下流,像是工夫的裂缝在向我张开。
那东西还在,要么它已经融化进我的梦里去了。 后来我听说有个地方叫“水漫金山”,原来是确实,我也确实梦到过。只是梦里那金山一直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利落净,只有水面上间或会浮起一块木头,那木头会突然动起来,像是从水里长出来一样,然后就充气飘走了。怪的是,那木头一飘走,我就感觉家里那两床湿毛衣又暖和了一些,别看它们只是湿的,没有温度,但在那样的湿气和霉味里,它们起码是热的。 雨后天晴,我带着一身泥水走出了家门。路边的水洼里倒映着蓝天白云,倒映着行人的腿脚,也倒映着我水洼里的那团灰色东西。它还在,要么它已经游到了云里,变成了那片白。我仔细一看,那团东西不见了,只留下一圈淡淡的蓝色水渍,像是哪位不小心打翻了颜料桶,不小心打翻了整个春天。 我回到家,把门关上,把窗户关紧。屋里仍然湿漉漉的,但我已经不再恐惧了。我知道那只是梦,我知道那只是梦。但我知道,要是明天确实形成,那水漫金山的日子,我会记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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