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醒来时的第一感觉,不是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恐怖,而是手里攥着无数根断裂的枯木,皮肤上全是血泡,手指头头像干树枝一样僵硬。我试着去捡,可是那些木头随手一捏就散架,像潮水里的沙砾,抓得越紧就掉得越狠。我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的残骸,突然想哭,可眼泪流下来是咸涩的咸水,滴在木头上,没点出一丝痕迹,就像人生里那些不值钱的情绪。梦里有个声音在耳边喊:如此多木头,你拿啥换药?我摸了摸怀里,只有一个破布娃娃,那娃娃的脸又脏又瘪,没人知道。旁边还有一堆没烧完的旧报纸,卷成筒状,上面涩得挺,摸起来像砂纸。我孤零零地坐在荒草里,草叶扎得手指头痒痒的,痒到心里生疼。 实际上梦里也没啥特别的剧本,只是某个我看不懂的瞬间,脑子像被灌了铅,堵得喘不过气,那种窒息感比现实中任何场合都强。我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电脑屏幕亮着,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可那叫个单调啊,如何敲都能敲出一堆废铁。我抬头看天花板,那些线圈像枯木一样垂着,晃晃悠悠的,感觉随时都会散架。 突然想到昨晚加班到十一点,老板不在,只有那台老旧的打印机在嗡嗡作响。我盯着它看了老半天,然后把它扔进垃圾桶,像扔掉一件旧衣服。

那机器运转了整整八个小时,最终只剩下一堆浆糊糊的废纸和几根烧焦的线头。我蹲在地上捡,手指头把线头剪成条,那些条子又被剪刀剪成两截,像把断掉的骨头。我数了一下,大约也就这一截烂木头能卖出去五块钱吧。梦里我也想卖,可手里空空如也,只有一枚硬币,连买根火柴芽的钱都凑不够。

我想回家,可回家的门虚掩着,仿佛哪位把门反锁了,钥匙掉在门口的地上,也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等着我。 梦里有时候认定好累,累到连呼吸都认定费力,像游泳,水忒深,脚底全是刺。我躺在河床上,河水冰冷刺骨,但我拼命往上游,游得越快,感觉越慢。梦里的工夫像断了齿轮的钟表,一格一格地走,每过一秒就要跳一格。我在那里坐了挺久,久到不知道工夫为啥暂停了。

实际上睡个好觉不是梦,梦里的我也在就寝,只是我躺在一个没有床的竹篮里,头顶是张庞大的网,风吹过来,网会动,人也会飘起来。 有没有人明白那种感觉?那种明明在努力,却啥都留不住的绝望。就像修电脑,一遇到系统更新,病毒就全搞定了,可剩下的那些设置、那些乱码、那些没保存好的文件,全都赖着不肯走。我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把锤子,心想要把整个机箱砸了重装,结局锤子头都崩了,只剩下一把薄铁皮,连个螺丝都没剩下。梦里的我,也是这样,手里攥着满手烂木头,哭得像个没娘的孩子,可没人知道。 后来我醒来,阳光刺得眼生疼,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墙壁上的挂钟走得慢吞吞的,时针和分针在原地打转,像两只僵死的木头虫。我走那会儿,把那些烂木头一股脑往墙角扔,怕它们再散架。

那些木头忒硬了,硬得让人想跪下磕头。我跪在地上,膝盖磕破了,血渗出来,混着地上的尘土,像融化的蜡。我哭得撕心裂肺,嗓子都哑了,可眼泪还是流出来,落在地上,全是泥。 有时候认定生活就是这样一个过程,明明要造个家,结局造出来的全是烂木片。就像这个人,天天对着目前的这份烂木头,哭,笑,流泪,都分不清真假。梦里的人也是这样,在那些断裂的木头间徘徊,找不到出口,也找不到终点。可他们依然活着,只是活着就像是在碎玻璃上走,每一步都透着疼,每走一步都要撒下一片。 我持续收拾屋子,把那些烂木头堆成一堆,像是在给这个家找一个理由。可这个理由忒荒谬了,凭啥要把烂木头堆起来?或许梦里的人早就知道,这堆木头不过是另一个故事的启动。他们还在那些断裂的木头间,哭,笑,流泪,都分不清真假。 梦里再也没人讲话,只有风声。

那个声音不再喊我换药,只是轻轻地说:睡一觉吧,明天忒阳还会照常升起,木头也会重新变成砖块。我点点头,闭上眼,不再去想那些断裂的事。只是认定,实际上我也在梦里,正躺在一个竹篮子里,头顶是大网,风一吹,人飘起来,像那些断裂的木头一样,自由又无助。 醒来后,我照了照镜子,镜子里的我还是那个样子,脸上满是泪痕,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我拿起手机,拨通母亲电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棍。她说你最近是不是又熬夜了?我说没有,她说你昨晚是不是又加班到十一点?我说不是,她说你今年三十了,如何还像个二十出头的人了。我握紧拳头,指甲嵌入肉里,疼得脚趾都翘了起来。 梦里有人问我:你拿啥换药?我摸了摸怀里,只有一个破布娃娃,那娃娃的脸又脏又瘪,没人知道。我对着镜子,费力地扯出一个笑容,笑容僵硬得像一张生肉。

实际上没人知道,我手里攥着的,不是破布娃娃,而是一根断了点的枯木。

这根木头,或许明天就会烂在墙角,或许明天就会变成砖块。但这不关键,关键的是,它曾经在我手里,被我用尽了力气,哪怕最终只剩下一根残条,我也要把它用尽。 梦醒时分,窗外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像无数根细碎的枯木在晃动。

我靠在窗边,看着雨点落下,每一滴雨都像是从木头上掉下来的碎片。我闭上眼,不再想那些断裂的事,只是认定,实际上我也在梦里,正躺在一个竹篮子里,头顶是大网,风一吹,人飘起来,像那些断裂的木头一样,自由又无助。 目前,我重新找回了那根断掉的木头,它已经断在墙角,长出了几片绿叶,像是某种野草。我捡起它,扔进垃圾桶,顺便把眼泪擦干。生活还是那根烂木头,但我是那个在烂木头里找出口的人。

只要还活着,只要还在梦里,我就不会真正烂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