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那泥忒黏了,像极了刚醒来的喉咙,干得不中,堵得慌。我就缩在角落里,试图把自己藏进土门缝里,可土门缝忒窄,我伸手去扒拉,刚沾上一点湿泥,如何一碰就往下滑。

这感觉忒真了,黏糊糊的、扯得慌,就像现实里那些事儿,明明不想面对,手指头一扯,就全扯到了一起。 天刚蒙蒙亮,我还在梦里没睡醒,就听到床底下有个声音,不是讲话,是那种“哗啦”一声的巨响。我心里咯噔一下,当作是哪位砸了东西,赶紧缩回来,可那声音又响了,这次是敲窗子的。我犹豫着要不要掀开被子,声音接着响,像是有人在吧台边数着钱,节奏慢吞吞的:“十、九、八、七……哎呀,这杯如何又没卖完?”我吓得脑子一热,掀开被子跳下床,看到灶台间里的灯亮着,桌上放着几个盘子,热气腾腾的包子、豆浆、油条,像极了昨晚没睡好时的幻觉。 我冲到灶台间,发现碗柜上的签子歪了,那个卖豆浆的大叔正站在柜台后,手里捏着一根玉米,眼神有点散光:“哥,那杯没卖,您把玉米扣回去,再给我拿杯牛奶,这便宜没生意。”我翻了个白眼,心想这大叔也忒糙了,满屋子都是土腥味,啥时候见过的?可心里那股子“这账如何算”的烦躁劲儿又上来了,就像梦里那黏腻的泥,越往后越难推开。 我突然想起昨天那个事儿,公司团建去度假村,那泥一直黏在裤脚,洗了又洗,还是洗不掉。

那天我在餐厅进食,服务员递来菜单,我随手翻到后厨的那一页,看到角落里有个卖咸蛋的,正低着头不讲话。

我想起梦里那个大婶,手里攥着块大咸蛋,眼神躲闪,嘴里念叨着“这咸度不稳”,结局一抬头看到我们就傻眼了。

那咸蛋皮破了个洞,蛋液流出来,混着脸上的泥巴,糊得跟上次创业没办成那张签证似的,又脏又丑。 我走到那大叔面前,伸手去擦他额头上的汗,他愣住了:“哎?

干啥呢?这汗擦出来……"我跟他讲道理,讲逻辑,讲明天还有会,可他像只木头人,只当我是个找茬的,压根儿不抬头看我。

那一刻我心里突然挺慌,那种感觉像捏着那块大咸蛋,捏到了里头,捏破的也全是泥。 这时,门口突然闯入个卖花的大婶,手里拿着一把刚摘的玫瑰,花是红的,刺扎得我手都疼,但她没停,硬是往我手里塞:“给,这花给您,别嫌弃。”我接过花,刺扎进掌心,疼得跳脚,可花却还插在我手里。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梦里那黏糊的泥根本不是甩不掉的坏事,它更像是一种惯性,一种让你越挣扎越沉下去的东西。 我想起那天在超市看打折,那个卖肉的大叔把排骨往我盘子里一推,说:“这刘记排骨,必得配上个素菜,不然不香。”我本来只想买个排骨,结局被他一推,盘子底全是生菜,油焦了,炒出来也是焦的。我夹起一块排骨,刚送入口,油溅了我一脸。我发现那块排骨肉馅儿全是面粉,撒了一屋子,只有中间夹着点肉,闻起来全是油腥味和面粉味。我随手抹一下脸,发现手上全是面粉,粘得连呼吸都费劲。 那天晚上回家,我把脸埋进枕头里想睡,可那黏糊糊的感觉一直渗进来。梦里那泥忒真了,它告诉我,有些事越往后越纠缠。就像那卖花的大婶,有些话越往后越不说;就像那个卖肉的,有些肉越往后越难吃。我们总当作能甩掉泥,可泥一旦沾上,就难洗了,洗了也洗不掉。 我瘫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突然认定,或许这泥不是坏事,而是某种保护色。就像我们在泥里打滚,不认定脏,反而认定踏实。

那咸蛋的破洞、那排骨的油溅、那卖花的大婶的刺,加起来就是一身泥,可只要你不嫌弃,这梅雨天的雨滴落在脸上,倒也不认定狼狈,反倒像是一场洗刷。 我伸手去抠裤角,手指头刚碰到泥,那泥就“咕咚咕咚”往下掉,黏得手都痒了。梦里那泥忒黏了,像极了咱们这心里那点纠结,想推开,推不开;想拉倒,也放不下。它不让你动,它像块大海绵,吸进来了,满手都是。 我躺下,闭眼,还是那黏糊的感觉。可这次我不怕了,我知道,这泥里有水分,有泥土的芬芳,有生活的琐碎。就像梦里那卖花的大婶,手里的花别看带刺,但那一刻它是甜的。就像梦里那咸蛋,破了洞却是确实味道。 或许我们就是天生爱泥的命。泥湿漉漉的,黏乎乎的,让人认定踏实,认定保险。

只要你不嫌弃,就能在泥里开出花来。下次梦见那泥了,别慌,抖抖床,洗洗手,把泥甩干,说不定就能闻到那花香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