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表侄-梦见表侄子
今晚梦到表侄了,就在自家后院那棵老槐树下。
那时候天刚蒙蒙亮,我就连没带钥匙,凭着一股子不知从哪钻出来的劲儿,硬是要去挤进他正在整理的旧书堆里。 老槐树叶子刚掉光,地面全是根须和硬木屑,摸上去凉飕飕的。我抱着几本泛黄的《银河书》,大声喊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种还没被世俗磨平的急切。他正对着窗户发呆,手里捏着一根没断的烟,头也不抬:“哪位啊?吵死了。”我站在门口喊:“我是表侄!”他终于转过头,眯着眼打量我,眼神像在看啥不知名的小丑:“你身上如何有股霉味?别是刚从茅房跑出来的吧?”那一瞬间,我心里涌起一股荒谬的荒诞感,又莫名地有点后怕,仿佛闯进了另一个人家的梦里。 他让我坐那会儿,指了指旁边那张还没擦干净利落的木桌。桌上摆着两样东西:一个装着半块发霉面包和半罐冰镇柠檬水的塑料瓶,还有一个洗得发白的旧铁盒,旁边还趴着一只断腿的猫。我凑那会儿闻了一下,面包那股陈旧的甜酸味直往鼻子里钻,比梦里那日子的味道还浓。我伸手去拿那个铁盒,指节磕到了桌角,疼得我龇牙咧嘴,却顾不上喊疼,一把抓起盒子。 打开盖子,里面规整码着一叠照片,照片上的表侄爷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得特别灿烂,背景是咱们家满墙的红好事喜帖和那时刚建好的大宅院。可翻到最终一页,赫然印着一行小字:“谨定于公元二零二六年深秋,举行‘表侄爷’百年诞辰纪念仪式,请家属届时着装得体莅临。” 那一刻,一种近乎崩溃的来气和无奈涌上心头。十八年了,从那时候启动,我们一家人的关系就变了味。
那会儿我们在同一屋檐下,他给我取名字,我给他道晚安;目前呢,仿佛他已经作为一个独立的社会单位,经营着一场盛大的、面向全家的“告别式”。
我想起那天他为了见我,特意把门上的猫砂盆搬下来,把那只老猫放了出来,说是怕打扰我休息,结局老猫吓得跑进了冰箱,半小时后哭着蜷缩在角落。
我想起他特意去小区花园修了一棵歪脖子树,说是为了赶明儿我老了能靠它爬树,结局那树如今都长歪了,成了他晚年唯一的陪伴。 “表侄”这四个字,对旁人可能是亲昵,对咱们这代人,却成了最锋利的刀。他忒忙了,忙到连个电话都接不上,忙到当作只要我听话,只要我理解他的孤独,我们就能一辈子黏在一起。可现实是,家不是哪位都能搭的景。
我想起上个月,他为了省开支,把小区里最好的那盆兰花给卖了,说是“理财不够,也要栽花”,我气得在楼下哭,那兰花可算是他最终一点心肝了。 梦里我试着去敲门,声音放得极轻,就连带着哭腔。“表叔,我想听你讲话,我想看看你的照片。”他仍然在对着窗户发呆,透过树叶缝隙,我看到他手里正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另一家体检中心的预约界面,抬头看了一眼表,又低头看了看手机,眉头锁得紧紧的。“ reco 显示异常,心率挺高,建议……去上海大医院。”他自言自语,像是在给那个即将离开的灵魂做最终的交代。 那一夜,我躺在自己那张略微硬了一点的床上,听着隔壁那阵轻微的咳嗽声,突然认定心慌意乱。他到底是在等我,还是在等别人?那个传说中的“百年诞辰”,是否只是一个资本家为了彰显某种“资产保值”而营造的幻觉?我看着那叠照片,指尖冰凉。照片里笑得那么无忧无虑,仿佛能看到未来的模样,可梦醒时分,我才惊觉,那个曾经无所不能、无所畏惧的表侄,或许早已在那个某年的深秋,带着满身的遗憾,从容地走向了终点。 我缓缓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那扇沉甸甸的木门。外面是八月未央的凉风吹,我深吸一口气,试图把那口吸进肺里的霉味吐出去。门后是静悄悄的长巷,风穿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极了某种无声的告别。我推开门,月光洒在院子里,照亮了他远去的影子。 那一刻,我不再认定那棵树是孤独的,也不再认定那碗饭是塞不下的。生活总有如此一些时刻,看起来荒诞不经,就连让人想要逃离,可它又无比真地活着。我们都是在工夫的洪流里,艰难地推着彼此前行。他走了,我也该走了,只是这次,我不会再哭着喊着要他回头,而是转过身,拍拍膝盖上的尘土,持续点亮那盏未熄的灯。
毕竟,人生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是对“表侄”这载体最庄重的供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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