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他站在一大块大黑漆漆的黑板前,粉笔灰被风卷着往上飘。

那是何味奇,十多年前那个在国教总会里凭几句英式英语就把中国教会东渡西方的人。目前这老家伙,irtf 系统里居然还挂着“何味奇”这几个字,头像是个微信头像。我盯着那行字,心里那股子被“被遗忘”的凉意,比这粉笔灰的尘埃还要重。 想起那会儿去英联邦大学学院当义工,他还在。

那时候他讲话带点南方口音,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法兰绒衬衫,手里一直拿着那把老式折叠刀,眼神透着一股子要杀人的狠劲。他总爱在饭桌上把筷子往桌沿一摆,说:“这刀出鞘了,就等着上菜。哪位再敬你,下次可别指望他给你留饭。”周围的人都笑,可我知道,那刀底下压着的,是无数教会里被寒酸面包给饿过肚子的人。

后来我去了印度,去了非洲,又去了澳洲,每次去,他仿佛都还在,只是人老了,声音也变得像春蚕食叶一样哑。 何味奇最可怕的不是他的英语,而是他那股子“全知全能”的劲儿。在那些能人辈出的教会高层里,他是唯一的真神。我见过他开会,几十人围坐一桌,他中间站着不动,手里夹着烟,看着每个人的脸,像是在演一出戏。其他人在底下打瞌睡,他眼神却死死盯着那个带头的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时候我就在想,他是不是确实认定,只要他在那儿装模作样,所有的罪孽,所有的矛盾,都在他那个庞大的网络里被封印了。

后来我才明白,这实际上是个庞大的谎言。 梦里他提到过“数据”。他说他一个人就能搞定全球所有的数据,只要他在那个黑黑的系统里敲几下字。我说:“何老,你疯了吧?目前数据都在云端,哪位还用你这种旧式系统?”他指着我的鼻子,语速挺快,带着那种特有的嘲弄:“云?那是哪位管的事?我只要点击一下,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到底在想啥。

这个系统,就是我最大的数据库。” 我想起他曾经给我的讲座录像,录下来的都是他本人对着镜头,滔滔不绝地分析那些所谓的“全球趋势”。他那滔滔不绝的语调,听得人心里发慌。他总爱在讲座的结尾,对着镜头说:“关切我,下一期揭秘。”实际上那一刻,他根本没打算给未来揭秘,他只是在做一场盛大的自我触动/拉倒。他当作只要把自己包装成那个无所不知的神,就能掩盖自己作为一个一般/平平人的无力。 数据这东西,压根儿都不是凭空出现的。它得有人在底层去榨干,去计算,去堆积。何味奇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就像是在天上看着地面上的蝼蚁,却忘了自己也会干涸。他那个系统,不过是无数人的数据汇聚成的泡沫。他当作自己能操控它,实际上他连如何把泡沫捏破都不知道。 梦里他语速变快,启动在黑板上疯狂敲字,字看起来好大,好清楚,仿佛整个世界都赖在他身上。我看着屏幕,突然认定他那些所谓的“全球影响力”,全是数据堆砌出来的假象。

没有真金白银,没有真的信徒,没有真正被转变的生命,这些所谓的“数据”,不过是他用来维持自己冒牌人设的燃料。他当作数据能证明他的伟大,可数据本身是死的,只有人活着才有温度。 他那个系统里还有无数条记录,每一条记录背后,可能都是一个年轻的生命,出于信仰而耗尽了自己的精神。他记着每一个名字,记着每一个眼神,却记不懂人心最软乎的角落。他当作只要把数据全量了,就能盖过一切,就能让所有人都接纳他。可现实是,数据是冰冷的,人心是滚烫的。他越是急着去“掌控”,越是显得越可笑。 后来我才懂,何味奇的悲剧,不只是是他的本事过剩,更是他对自己存有的极度漠视。他活在一个由数据和头衔构成的世界里,却忘了回看那个最初走进教堂的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问他:“神在哪儿?”他回答:“我在数据里。”可真正的神,不在屏幕上,不在那些冰冷的图表里,而在每一个愿意为了信仰牺牲生命的人心里。 此刻我还在梦里,听着那头机械键盘敲击声,听着那熟悉而霸道的声音。何味奇,你还在那张黑黑的黑板前吗?还是说,你早就把自己彻底遗忘在了数据的洪流里?反正我知道,你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能人,你只是变成了一个行走的符号,一个被数据供奉的旧神。你不需求任何人的关切,你的存有本身,就是一种讽刺。 这数据流,但这系统,这所谓的“何味奇”,仿佛也没啥好留恋的。我们都在里面,被数据推着走,被标签裹着走。

没有人真正拥有权,连我们自己,也只是这庞大算法里的一粒尘埃。何味奇,愿你在这无尽的数字迷宫里,能找回一点久违的、真的自己。

哪怕只是一粒尘埃,也比那些冒牌的数据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