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梦见自己刚在凌晨三点被闹钟吵醒，刚爬起来，看到家里的猫。它正站在床边，那双琥珀色的眼像两颗温润的翡翠，看着我。它突然像是被啥看不见的线牵住了，身体不自觉地往后一仰，毛茸茸的脑袋往我脸上蹭，爪子也不自觉地挠向我的肚子。我伸手想抓住它的后颈，结局它像被电流击中了一样，猛地往上一窜，整个人滑到了床上，再想站起来的时候，四肢却像灌了铅一样沉甸甸，如何也站不起来。 那一刻，我并没有来气，反而认定心里空落落的，仿佛有啥东西正随着它一起往下掉。它甩啊甩，像是在跟空气搏斗，动作幅度大得离谱，可就是甩不掉。

我想骂它，认定它欠我的那个体温，但它只是持续在那儿磨蹭，尾巴尖尖还轻轻扫着我的裤脚，带着点痒痒的触感，却就是动不了分毫。我就这样僵在床边，工夫仿佛凝固了。 实际上这种被甩不掉的感觉，那会儿我也遇到过，记得那是去年初冬的一个晚上，我去送快递，随手把刚收的纸箱堆了一边。半夜起来倒水，猫突然从纸箱里弹出来，顺便把我刚换的鞋全踢飞。鞋掉地上了，鞋带松了，我低头想捡，它却像长了眼一样，嗖地一下窜到鞋面上，歪着身子，爪子死死扣住鞋带，嘴里还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像是个小锅炉在燃烧。我急得满头大汗，光着脚丫去抓它，它却不肯下来半步，反而用头使劲顶住我的小腿，磨得我钻心地疼。

那一刻，它看起来确实像是个破布娃娃，又像根不知死活的泥鳅，如何拽都拽不住。 后来我想，为啥猫会如此抓人呢？可能它忒贪吃了吧。记得有个数据，猫咪的智力实际上挺高的，特别是对于食物这种强刺激的东西。它们身上的毛实际上是由一种特殊的蛋白构成的，能分泌出类似香水的物质，故此在猫咪眼里，我们的皮肤简直就是美味的奶酪大蛋糕。

只要肯蹭，肯咬，那味道简直比人给的罐头还香。刚刚那顿啃，它可能是馋了吧。 我学着刚刚的样子，故意坐在床边，双手交叉，像个诱饵。它闻了闻，嗅了嗅，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尾巴启动摇了。

我心想，这下肯定好了，它该听我的话了，不然我就真来气了。可它还是往上顶，嘴里还在唔唔地叫，像是在说：别，别，别停！它的眼神里满是委屈，又满是不甘心。它为啥如此执着？

难道是出于它认定自己身体里藏着啥秘密，只有主人才能看到？ 我看着它，突然认定怪。我们平时聊天，它都听得懂。它说今天下雨了，我说那正好，我家窗户没关好，它说那正好，它想让我把窗户打开晾晾。它说家里忒冷了，我说那正好，我去拿个地毯垫垫。可有时候，它说的话，听着挺正常，可身体就是不听使唤。它甩的时候，像是在玩一种无声的游戏，它知道我在旁边看着，它想看我笑话，又想看我给它施威。 就在这一僵一动的刹那，我仿佛听懂了它心里的声音。它甩不掉，是出于它不想让我泄气，它想让我感觉到它的心跳，想让我知道它在等我，想让我明白，就算它再难缠，我也一辈子能把它拽回来。

这大约就是猫的本能吧，哪怕是最小的生物，也懂得用这种方式去爱的，哪怕看起来像是个笑话。 我伸出手，终于抓住了它的后颈。它猛地一颤，又软了下来，像只温顺的小猫。我把它抱在怀里，它把脸埋进我的颈窝，蹭得我痒痒的。它发出知足的叹息，尾巴轻轻拍着我的胸口。

这一刻，所有的抗拒都化作了温柔的颤动。 我想，或许我们之间就是这样一种默契。我甩不掉它，出于它是我的一局部。它甩不掉我，是出于它爱着这份迟钝又真的连接。就像那个纸箱，纸箱不会讲话，但我知道它活着，它盛过外卖箱，也盛过我的日记本。它看我的时候，实际上看的是那些共同经历过的琐碎，那些只有我们懂的小秘密。 后来我持续就寝，但梦里还是常有猫。它有时在我脚边打滚，有时在我胸口就寝，有时在我怀里撒娇。它甩不掉，是出于它忒喜爱我了。它甩不掉我，是出于我也离不开它。

这种双向的缠绕，大约就是世间最动人的羁绊。 夜深了，外面的风有点冷。我翻了个身，伸手去摸猫的脑袋，指尖触到了它软乎的绒毛。它没动，只是轻轻蹭了蹭我的手心。我闭上眼，感觉它也在蹭我，声音轻得像风，痒痒的。我在想，赶明儿每次它甩不掉的时候，我是不是该给它预备一个小心愿？比如奖励它一顿特别好吃的零食，要么给它讲个它最爱讲的睡前故事，让它认定，甩不掉也不是坏事，甩不掉也是一种陪伴。 或许猫不会讲话，但它懂。懂这种为了爱而展现出的可爱与固执。我也懂，这种甩不掉，是我最想珍惜的牵挂。

只要它还在那里，哪怕只是沉默地趴在我脚边，我也认定心里暖洋洋的，没得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