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我躺在床边,眼皮耷拉着,脑子里全是那个梦。梦里头的潭子真大,像一块被哪位悄悄卸了边的黑色水泥板,又像是深不见底的锅底。水是黑漆漆的,连最底下一勾都不透出一丝光来,只有像无数只眼似的,从暗处幽幽地往里望。我趴在那儿,皮肤凉飕飕的,心里头莫名就发紧,感觉那水底下藏着的不是深水,是某种看不见的、随时可能把我吸进去的吸力。 后来鱼上来了。

不是那种游来游去的鲫鱼,是一条黑影,滑溜溜的,从我身后绕那会儿,尾巴一甩,不见了。我愣愣地坐起来,看那潭水,倒映着窗棂上的惨白月光,水纹轻轻荡开,像极了人此刻慌乱的心跳。

潭水比现实里见过的大得多,大到我认定自己能浮在水面上,伸手就能摸到那种深不见底的凉意。可哪位告诉你,这底下能长出山来呢?只能听到水流无声地淌,往某个不知名的方向去。 实际上做这个梦的时候,我正盯着手机屏幕发呆,标题是《潭水挺深挺清》。我看着那几个字,突然认定挺讽刺的。现实中大家都说,生活像这潭水,表面一直被擦得干干净利落净,亮得照得人心慌;可一旦你真正沉下去,想知道到底藏着啥,那才是个大费事。但这潭水确实挺深,深到我连呼吸都认定有点费劲,仿佛只要略微一用力,就能伸手抓住那些沉在底部、哪位也抓不住的旧事和遗憾。 昨天我去超市买东西,路过水产区,看那堆鱼卖得比面粉还便宜。老板笑着说:“小伙子,这潭水咱算是有点深,但这鱼也不如何肥。”我愣了一下,心里头莫名有点酸。

这感觉就像我目前的处境:看着别人过得挺滋润,自己却在那潭水里干急眼。

明明知道越往上爬越好办摔,可就是想把脑袋伸出去,探个究竟。 梦中那条黑影游过来时,我吓得直哆嗦,结局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了水里。醒来时已经在浴室了,镜子里那张脸比梦里还平静,只是眼神里多了一分恍惚。

我想,或许梦这东西并不一直凶险的,有时候它更像是一个庞大的宣泄口。把白天那些没说完的话、抓不住的情绪、就连那些让人想逃避的委屈,统统丢进水里,让它在那潭深水里宁静地驻留待会儿。至于能不能走出来,或许确实需求工夫,就像水慢慢流动一样。 我也想过,是不是自己最近忒焦虑,害得心理防线松动,连做梦都认定自己要掉下去。可后来想通了,别把自己当那个掉下去的人,你只是路过。水流过之后,岸边的石头、水流的速度、就连倒影的变化,都会变得不一样。

潭水挺深,出于它承载了忒多的东西。

那些沉甸甸的记忆、那些没转过来的弯、那些只能仰望无法触碰的远方,都压在那层厚厚的水上,显目前梦里,显目前心里。 有时候我真想大声喊出来,告诉那个在梦里游动的黑影:“别过来,我没事。”可喊完之后,心里却空落落的。出于我知道,或许确实有啥东西,正宁静地待在那潭水底下,等着被唤醒。就像生活里那些看似不起眼的角落,藏着最真的声音。 第二天醒来,阳光正好,照在地板上,暖洋洋的。我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拿起手机,重新点开那个标题《潭水挺深挺清》。屏幕的光线有些刺眼,但我没急着关掉,只是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待会儿,突然认定挺有道理的。生活里的事物,往往就是这样,表面浮华,底下沉深。我们总当作只要跳得够高,就能避开那些坑洼和流沙。但有时候,深潭不会出于你跳得高就自动变浅,它依然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你,或许就连比你更清楚,你需求去向哪儿。 喝完水,我走到窗前。外面的世界风挺大,吹乱了我的头发。我看着远处的楼房,像是一片片连成片的深潭,又像是被分割成无数小块的小石滩。风一吹,水波荡漾,像是无数个细小的人鱼在浅水里嬉闹。

我想起梦里那条黑影,它会不会也在那里游过呢?或许它早就知道,潭水挺深,但只要肯游,总有一条路是通的。 或许我不需求急着去抓那个黑影,也不需求去填补那些被弄脏的水面。

有时候,准自己发呆,准梦里的景象在脑海里停留片刻,实际上也是一种保护。就像这潭水一样,不需求时刻都光亮如新,只要深处有光,上面就有水,就有生命的流动。

哪怕只是看着,也是一种提醒。 天快亮了,我推开窗户,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带着草地的味道,还有远处隐约的鸟鸣。

那种感觉,就像是潭水退了回来,露出了一块被洗干净利落的石头,别看还带着些湿润的凉意,但已经是了。我不再恐惧水底有啥,也不再揪心会掉下去。出于我知道,甭管多深,终究有人能搭下手,要么起码,心里能腾出一块地方,让它静静地停驻待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