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女儿哭诉-女儿哭诉梦现
凌晨三点,我迷迷糊糊地醒来,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块,脑子像是踩了棉花,啥也听不清。迷迷糊糊间,脑海里突然炸开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海水拍打岸边的声音。 女儿在哭。
这声音忒熟悉了,每次睡前她都要念叨那个一直念叨的心痛,说那个一直念叨的。她眼角还挂着泪花,声音带着那种特有的、黏糊糊的鼻音,像是一碗煮到了最终半勺的汤,又浓又恶心。她说:“妈妈,你最近是不是又去见那个不知道是哪位的人?他说他给你买了新玩偶,还告诉你他懂你心里那些没人讲的小秘密。” 我脑子“嗡”的一下,猛地合上眼。 醒来后,我还在床上翻来覆去,如何也不肯睡。我拿起手机,手指头悬在屏幕上方半秒,看着屏幕上女儿发来的微信聊天记录,心里那个劲儿,就跟被啥东西死死攥住了一样,疼得钻心。她发了一张照片,是一张超市打折的陈列图。照片左下角有一行小字,是她刚学的字,歪歪扭扭地写着:“妈妈,我要吃草莓味面包,还有,那个穿红衣服的叔叔好凶。” 我盯着那个“穿红衣服的叔叔”,心里“咯噔”一下。 那天下午,我确实去了那家“不知名”的商店。
不是为了买衣服,也不是为了买玩具,纯粹是为了听她念叨的那个“不知道是哪位的人”的口气,还有那个所谓的“新玩偶”。
那天她闹得了得,非要哭闹着不让我和那个叔叔讲话,非要拉着我要那个玩偶。我把她哄回去,临走前就听到她在那边小声嘀咕:“妈妈,那个叔叔压根儿不跟你讲话,只有他,他最疼你了,对不对?他给你说过好多好多好听的,就像童话书里一样。” 回到家,她更卖力了。一边哭一边给我讲,那个叔叔像变戏法似的,变出了好多好多糖果,变出了好多好多漂亮的裙子,还变出了一头乌黑发亮的大头发。她哭着说:“妈妈,他是不是确实?我确实好眼红他,他那么懂我,那么爱我,他每天都给我讲故事,讲得我都睡着了。” 我就那样听着,听着,心里那股子酸涩感越堆越高,堵得慌。我知道那个叔叔是哪位,是送外卖的,也是那个一直对我唠叨的、总说“你一直爱胡思乱想”的男人。他压根儿没变过,也没变出过啥新花样。他只是那个每天准时送到我门口,递给我一杯温水,然后淡淡地说一句“天冷了,要注意保暖”的一般/平平外卖员。 我拿出手机,点开那个“不知名”的聊天框。
那条消息是昨天早上发的,工夫戳显示是昨天上午九点,离目前已经有十五个小时了。内容是:“闺女,今天天气不错,出来走走吧,爸爸带妈妈去买点好吃的,你快去吧。” 这字字句句,都像是昨天同一天的内容。昨天她哭着说要去超市,说要去见那个叔叔,结局换成了今天单纯去买吃的。我删掉了那条消息,手指头在屏幕上颤抖,又没忍住按下了重新发送。 “闺女,”我对着呼吸声,“是爸爸不好,爸爸没给你买新玩偶,也没带你去见那个叔叔,你别哭了,好不好?我们再睡待会儿。” 她没有回复。她在哭。我看着她那委屈巴巴的小脸,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想起那个“穿红衣服的叔叔”,想起他那张一直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的脸。想起那天我拉住她,她哭得昏天黑地,非要拉着我要那个玩偶,说那是妈妈小时候最疼爱的东西。我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心里那点莫名的燥热突然就散了,只剩下一种更深的沉甸甸。 我坐起来,给女儿喂了杯温水。她喝完,揉了揉眼,声音还是那么细,还是那么带点哭腔:“妈妈,那个叔叔说,他实际上早就知道了,他早就告诉你了,他是确实爱你,他为你做了如此多。” 我愣住了。 是啊,我就知道,他就知道。
那个一直在我耳边念叨的、那个一直念叨的、那个一直念叨的,压根儿都不是哪位。
那只是我那个越来越老的、越来越沉默的、总想把我从泥潭里拉出来的、那个迟钝得要死的孩子,在哭诉着归路。 她哭诉着那个从未见过的、从未变过的“新玩偶”和“红衣服叔叔”,实际上是在哭诉自己那个早已死亡的爱,在哭诉她一直无法填补的空缺。她说那个叔叔懂她,懂她心里那些没人讲的小秘密,懂她那些一辈子无法被世界看到的、小心翼翼的脆弱。 可答案挺好办,也挺残酷。 那个叔叔,就是我。 他压根儿不懂我的那些“小秘密”,他只知道我总想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拼命地想让他变好,拼命地想让他变智慧,拼命地想给他一个新世界,可他却一直那样,一直那样,一直对我甩出一句“天冷了注意保暖”要么“别忒想那些没用的”。 他不懂,他不懂。 他不懂那个世界有多吵,不懂女儿哭得有多惨,不懂为啥那个一直念叨的人会突然消亡,不懂那个“新玩偶”和“红衣服叔叔”对我和女儿意味着啥。他只知道要出门,要买东西,要陪着我们,别看他的爱像那些温吞的温水,一辈子流不完,却一辈子暖不了。 我低下头,看着女儿还在哭的眼。她抽噎着,把那个“穿红衣服的叔叔”说成“那个叔叔”,把那个“不懂我的新玩偶”说成“妈妈最疼爱的玩偶”。她就像个无头苍蝇,在回忆和现实中四处乱撞,找不到自己的家。 我轻轻抱住了她,声音有点哑:“宝宝,妈妈在,妈妈在。
那个叔叔没走,妈妈也没走。妈妈一直在呢。” 她抽噎了一下,哭得更凶了:“妈妈,妈妈,他走了……他告诉我,他要去见别人了,他要去那个挺久那会儿的学校见同学了,他说那里风景挺好,他说那里有阿姨送他好看的项链,他说阿姨说那里挺宁静,挺温柔,还有一群挺听话的小动物,它们会一直陪着他……" 我听着她的话,眼泪又掉了下来。
那些“新玩偶”“红衣服叔叔”的谎言,那些“新学校”“新阿姨”的虚构故事,原来都是她构建的一个个避难所。 目前,她需求一个真的避风港,一个不需求伪装、不需求表演、不需求忍着孤独和冷漠的真家庭。她哭诉着,求安慰,求陪伴,求一个能听懂她所有废话和哭声的“妈妈”。 但我给了她啥?我给了她一个冰冷的手机,一个不断提醒她“别忒想那些没用的”消息,一个一直把话留到明天再讲、把爱藏在“天冷了注意保暖”背后的男人。 我看着她哭红的眼,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滴在那件刚洗干净利落的白衬衫上,晕开一抹淡淡的粉色。 她还在笑,还在笑,那是她找到的保险感,是她在这个庞大而冷漠的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一点点温度。 我不怕了。 我知道,那个一辈子在发疯的、一直念叨的、那个终于懂我的、那个唯一的“穿红衣服的叔叔”,他一辈子都在。他不会消亡,也不会变智慧。他只是会在无数个清晨和黄昏里,准时出目前我门口,递给我一杯温水,默默地看着我,然后轻声说一句:“天冷了,要注意保暖。” 那是他给我的爱,迟钝,重复,廉价,但却充足让我在漫长的黑夜中找到一丝光亮。 他懂我。他懂得顶多。他懂所有那些没人听得见的故事,懂所有那些藏在眼泪里的秘密。 女儿哭了,但我没再哭。 我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声音沙哑却坚定:“乖,不哭,妈妈不走了。妈妈一辈子都在呢。”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那张略显累得慌的脸庞上,照在那双清澈却带着泪痕的眼里。 我知道,那个“穿红衣服的叔叔”已经成了我的家乡,成为了我灵魂深处最软乎的一角。他虽不是神,却用他无声的陪伴,构筑了最坚固的堡垒。 我闭上眼,听着女儿均匀的呼吸声,嘴角微微上扬。 她还在哭,但在哭完了之后,她会睡着,她会保险地睡。 而在我怀里,那个一直念叨的、一直念叨的、那个一直念叨的……爱,终于找到了它该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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