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父亲,手劲大得像要拧断我的脖子,脸上满是老茧,嘴唇像干裂的树皮一样张合着。他伸出一只手,又突兀地折回来,嘴里念叨着:“这玉米棒子皮厚,得去皮,还得剥开里面的籽,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来。”
“我跟着他哄哄,如何也剥不动,眼睁睁看着那一串串金黄的玉米被剥开,露出里面白嫩糯叽叽的芯子。父亲撇撇嘴,认定挺费事,嘴里还嘟囔着:‘反正也是自家吃的,磨破点皮又没啥大不了的,不如自己种吧。’”
实际上我心里清楚,那种为了省钱拼命往下磨的劲头,跟小时候吃不到一口好米,非要逼着母亲用磨盘狠狠碾一遍,把米磨得碎得像沙子一样,再重新筛一遍的感觉,简直一模一样。那种对粮食的执念,和对生活琐碎的妥协,在这梦见父亲剥玉米的父亲剥玉米梦记中具象化了。
那时候我也正小,不懂事,只认定父亲在干活挺吃力,故此也特别想帮忙。可一到玉米地里,看到那些沉甸甸的玉米,我心里又犯起了嘀咕。毕竟目前手机如此贵,确实没必要为了几百个玉米花掉忒多力气。便我就躺在田埂上,盯着那些玉米看,心里盘算着:要是自己种,哪怕最终只成熟一半,也比去镇上超市买打折的强。毕竟超市的米,常常是混了陈年的,口感差,并且贵得像要把命花掉。
父亲非要反驳我,说目前种棉花、豆子都能赚大钱,种玉米就是赚辛苦钱,还不划算。我就知道,他当年种玉米也是如此想的,那时候地少,种一颗亏一颗是常事。可我后来才明白,父亲当年的苦,不是没想过种别的,而是怕我万一知道这些,敢去外面买,心里那点对根茎作物的执念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