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父亲,手劲大得像要拧断我的脖子,脸上满是老茧,嘴唇像干裂的树皮一样张合着。他伸出一只手,又突兀地折回来,嘴里念叨着:“这玉米棒子皮厚,得去皮,还得剥开里面的籽,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来。” 我跟着他哄哄,如何也剥不动,眼睁睁看着那一串串金黄的玉米被剥开,露出里面白嫩糯叽叽的芯子。父亲撇撇嘴,认定挺费事,嘴里还嘟囔着:“反正也是自家吃的,磨破点皮又没啥大不了的,不如自己种吧。” 实际上我心里清楚,那种为了省钱拼命往下磨的劲头,跟小时候吃不到一口好米,非要逼着母亲用磨盘狠狠碾一遍,把米磨得碎得像沙子一样,再重新筛一遍的感觉,简直一模一样。

那种对粮食的执念,和对生活琐碎的妥协,在这梦里具象化了。 那时候我也正小,不懂事,只认定父亲在干活挺吃力,故此也特别想帮忙。可一到玉米地里,看到那些沉甸甸的玉米,我心里又犯起了嘀咕。毕竟目前手机如此贵,确实没必要为了几百个玉米花掉忒多力气。便我就躺在田埂上,盯着那些玉米看,心里盘算着:要是自己种,哪怕最终只成熟一半,也比去镇上超市买打折的强。毕竟超市的米,常常是混了陈年的,口感差,并且贵得像要把命花掉。 父亲非要反驳我,说目前种棉花、豆子都能赚大钱,种玉米就是赚辛苦钱,还不划算。我就知道,他当年种玉米也是如此想的,那时候地少,种一颗亏一颗是常事。可我后来才明白,父亲当年的苦,不是没想过种别的,而是怕我万一知道这些,敢去外面买,心里那点对根茎作物的执念就没了。 我偷偷把玉米皮剥开,里面那层细细的、像丝线一样的内皮,确实比外面的硬皮薄得多。小时候母亲告诉我,那是“黄仁”,是玉米最精华的局部,吃了能防饿。父亲却总叹气说,怕我目前吃不够那些营养。可目前?我一口饭都吃不完,哪还有精力去想这些营养? 我就启动数,想算出这串玉米到底值不值。数到第三根时,我突然想起电视上那个大农业直播,不然我自己编一个。

你看,2023 年河南的那波行情,玉米价格直接飙到 2000 多一斤,那时候我还在县城里吃泡面,心里五味杂陈。可目前呢?Prices 降了不少,并且品种也多了,有甜糯的,有脆口的,就连有人专门研究如何把玉米皮磨成粉,卖给做糕点的。 我算了一下,这一筐玉米,大约能换 30 块钱。

要是按那会儿的行情,这筐玉米能换 200 多块钱,那时候我略微眯一下眼,哪怕多吃点零食,要么让母亲多做顿饺子,都富余了。但目前的玉米,别看卖价低,可人家是实实在在长出来的,火候调对了,口感好,吃起来就是香。父亲当年种的那批,估摸目前也早就没地种了吧,要么已经变成了饲料。 我就想,要是真能弄到一批好玉米,哪怕只有一两根,我也愿意试试。毕竟小时候没吃过好玉米,总认定那粗糙的触感,是妈妈做的酱,是父亲磨的米,是这世上最朴素也最珍贵的味道。可现实是,目前连自己种的都难赚钱,更别说那老辈子的土办法了。 回去的路上,我哼着小曲,想问问父亲,那玉米皮里的黄仁,到底还香不香。他笑着摸了摸我的头,眼神里满是无奈:“吃了不香,那才怪。孩子吧,不懂吃。” 那一刻我才反应过来,父亲说的“磨破点皮”,或许不是指物理上的剥皮,而是指那种为了生活,不得不低头,不得不妥协,最终连心里那点纯真都被磨平了的感觉。玉米剥得越仔细,里面的瓤就越多,但表面的皮,却越显得老、越硬、越粗糙。 我也启动试着剥,这次我不急着看,只是单纯地感受。手指头捏住那颗苞叶,用力一掰,里面的黄仁确实比外面的嫩。可剥开后,我又忍不住想,父亲当年哪怕把那只破碗磨得全是碎米,我也绝不敢拿去买。出于那时候的父亲,确实在拼命想让我吃到好一点的,哪怕那米饭会碎成渣。 目前的日子好了,父亲也没那么劳累了。可有时候,看着那些包装精美却明码标价的食品,心里还是会泛起一点涟漪。

毕竟,那份想让孩子吃得更像小时候的执念,那份对“粗糙”与“粗糙”之间那种微妙差距的敏感,似乎并没有随着工夫彻底销声匿迹。 我持续剥玉米,剥到最终,发现里面那层薄薄的黄仁,别看颜色淡了点,但吃起来确实有点嚼劲。

那一刻,我突然认定,小时候父亲剥玉米的那一套,或许不是非要我像他那样妄自菲薄,而是要我慢慢理解,生活里的大量“不完美”,恰恰是它最本确实地方。 毕竟,哪怕这玉米皮再厚,磨破了也是皮;哪怕这黄仁再稀,嚼碎了也是粮。能让孩子吃得踏实,能让孩子心里那点执念慢慢淡去,或许才是比剥皮更难的活法。 梦里父亲又喊了一声:“吃了!”我应了一声,笑着剥下一颗最大的,放进嘴里。甘甜在舌尖炸开,带着那股淡淡的、陈年的味道。 我想起小时候,父亲为了给我磨米,磨得那碗白粥碎得像河沙,我哭着说:“我不吃!”他就不停地哄,说吃了不香,那才怪。可如今,我吃着这玉米,心里却少不了一点当年的滋味。 或许,生活的真相就是,剥开皮,有时候更能闻到香。

哪怕这香是淡淡的,是带着点岁月的,也是值得细细品味的。

毕竟,日子虽苦,但能让孩子吃得踏实,这才是最大的幸福。 我就坐在田埂上,看着夕阳西下,把剩下的玉米皮随手一扔,心里默默盘算着:今晚回家,一定要给我煮一碗米粥,就像小时候那样,哪怕碎得跟渣一样。 梦里父亲已经睡去了。 我撑着地,坐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玉米味里,有我小时候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