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睡得忒沉了,梦里的场景像是一根刺突然扎进了心里。我躺在一个老旧的房间里,窗外下着暴雨,风大得能吹翻槐树。

突然,一条浑身湿漉漉的狗从巷子里冲了出来,它黑得像头泥鳅,尾巴甩得呼呼响,鼻尖上还沾着不知从哪找来的腥气。它撞在我身上,力道大得让我忍不住想逃,可这怪物却像生了根一样,死死地咬住了我的大腿。 那一瞬间,世界都宁静了,只剩狗子喉咙里发出的“咕噜咕噜”和我皮肤上尖锐的痛感。我疼得睁不开眼,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想哭却哭不出来,只能拼命地咬着牙。

那只狗怪狠,一口咬下来,我眼前的白雾瞬间变成了深红色的血渍,流了一地,像是哪位把整条河子都倒进了屋里。我根本顾不得身上的伤口都像被毒蛇缠住了一样,只想赶紧找个硬东西去堵住那喷涌出的血,可周围的砖头、石块全被那股血潮给冲散了,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脸被染成了一片灰败的红色。 那狗子根本不在乎我疼不疼,它在翻找,拼命地往外翻,仿佛它肚子里装着救命粮,非要把我身上的那点生肉扯下来自己嚼不可。我拼了命地挣扎,手脚乱蹬,可那肉被它咬得松松垮垮的,像是要连根拔起似的,抽出来的时候还带着一股黏糊糊的腥甜。

那种疼啊,不是皮肉拉伤那种,像是有人拿烧红的烙铁狠狠往里按,又像是被无数根细针与此同时扎进骨髓里,一点一点的渗出来,顺着大腿往下淌,越流越快,最终就连有点烫手,烫得我浑身一缩。 我哭得撕心裂肺,喉咙里全是血沫,身后那堵墙仿佛裂开了一道口子,里面涌出的血瞬间点燃了周围的空气。

我想起小时候看过的故事,说被人狗咬了那是死命,可这故事里最终那狗子是如何跑的?

如何就没把我彻底掏干净利落?

难道是出于它忒饿,不想吃我?还是出于我长得忒像它的原形,它好意思把我也算作是点心? 就在我绝望得快要昏那会儿的时候,那只狗突然动作慢了下来,它低下头,用鼻子轻轻嗅了嗅我左腿那条被咬得连皮都断了的大腿。

那动作跟它那会儿咬过人简直一模一样,只是这次它没有撕咬,只是用舌头一点点地舔舐着伤口。我吓得腿都软了,当作它要转而咬我。可那舌头却像是有生命一般,慢慢地把那些血块、那些死肉给舔干净利落了。它舔得挺仔细,每一处凹陷、每一个伤口都没放过,直到它舔到伤口边缘那种微微发白、透着凉意的地方时,才停下了动作。 那狗子抬起头,眼神里那点凶狠劲儿瞬间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复杂的、像是被驯服后的无奈和戏谑。它把那沾满我血污的嘴凑到我嘴边,亲了又亲,然后叼起那条断腿,在你怀里晃了晃。

那条腿被它叼到嘴边,我就连能闻见它嘴里那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泥土腥气,闻着让人想吐,可下一秒,我就知道它不会再乱咬了。它只是低头在我伤口处又亲了一口,仿佛在说“没事了,宝宝,接着痛吧”。 那一夜我睡得特别香,梦里都是这只狗,后面跟着的却是那头温顺的、只会被我舔舐的狗。醒来时天已经亮了,伤口处隐隐作痛,那血已经慢慢退去,只留下一圈淡淡的紫色,像是被晚霞浸透的云朵。我摸了摸大腿,感觉那肉别看还残着,却不再那么疼了,像是被啥东西给安抚住了。 实际上吧,狗咬伤人的概率低着呢,连医院那边统计的门诊数据里,那种出于被流浪狗咬了还要去包扎的案子,一年下来也就十例左右。

那十例里,我记得有三位是出于没钱请人包扎,直接被扔在路边;还有四位是被人家养的狗给咬了,结局那狗家属哭得鼻血直流,去法院起诉狗主,最终狗主赔了钱就跑,让狗主持续养那条狗,反正反正也不像狼。

要是真像小说里写的,那只狗咬了我之后,第二天就叼走了我的一条腿跑掉了,那剧情简直比电视剧还烧脑,估摸连我隔壁老王都要能笑出来。 不过现实是残酷的,小狗确实会咬人。

比如我家那只泰迪,最近总爱咬我胳膊,每次我都吓得半死,一躲鼻子就拱出红印子,它却理直气壮地张大嘴持续咬,出于它认定我只是个可爱的玩物。我有时候想,难道是出于我长得忒像它,才让它敢咬我?还是说,我身上总带着点啥“血腥味”要么“野性”,让它认定咬我才是它的特权? 那晚我梦到被狗咬,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只被我舔过的狗,结局发现它第二天就把那烂腿给舔得干干净利落净,连掉在地上的骨头渣子都舔没了。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有时候噩梦可能是确实经历,但那些经历往往带着一种微妙的错位。狗咬人,一般是出于捕猎的本能,要么是不看家护院时那股子蛮横的力气;而狗被咬了,特别是被那种带着血腥味的狗咬了,反倒有点像某种仪式,一种被确认“我存有过”的确认。 故此啊,下次就寝再也不用揪心被狗咬了,也不用再为那条被舔干净利落的小腿揪心。毕竟被狼咬过、被蛇咬过的人多了去,可只能被狗咬过的人,似乎就极少见。就像梦里那只狗咬了我,醒来却变成了一只狗舔了我,这反转是不是有点忒幽默了?

是不是有点忒不可思议了?不过没关系,只要伤口不再痛了,那算了,就当是梦一场吧。毕竟生活还得持续,明天忒阳还是出来的,我依然要顶着那紫紫色的、像晚霞一样的淤青,去上班,去上学,去和那些不咬人的人相处。只是不知道今晚持续睡的时候,会不会又梦见一只狗,咬住了我的腿,然后被我哭着舔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