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不到鱼夜里 那天晚上我站在阳台边缘，手里攥着刚买回来的那把旧网。网子昨晚还穿着我老父亲留下的棉线，边缘磨得发毛，眼下看着像条焦黑的蜈蚣，摸上去却带着点粗糙的暖意。

那时候窗外正下着雨，雨滴顺着玻璃往下砸，声音小得像哪位在耳边说悄悄话。我蹲在下水道口，盯着水面，心里直打鼓，手里不自觉地搓着那根绳子，总认定在憋啥劲。 刚拉到岸边一看，天哪，水里黑乎乎一片，像被墨水泼了个大池子。鱼呢？鱼鳃里全是泡泡吗？我凑近了看，可啥东西都没捞着。

只有水面上浮着几个大油星，划着破风似的往上冒，带着股子腥气，混着雨水的凉意，直钻鼻孔。我叹气，心里嘀咕：这鱼跑哪儿去了？

是不是怕我？还是说，我这一身的汗，把它们都蒸跑了？ 突然，一只黑乎乎的鱼影从水底窜了出来，嗖地一下窜进了我的怀里。我吓得差点叫出声，赶紧伸手去抓，指尖却只触到了一个滑溜溜的球。在水里晃悠了一圈，发现是个活蹦乱跳的小黑鱼，尾巴扑腾，溅起细碎的水花。我惊喜得不中，一把拽住，鱼就飘了出来。

那是多痛快啊！小鱼在嘴里打了个滚，吸溜着水，那知足感，比吃那碗早上吃了好几天的泡面还让人踏实。我咬了一大口，鱼鲜汁顺着喉咙流进胃里，辣得直冒泡，那感觉，大约就是传说中“鱼跃龙门”的味道吧。 可人总得对自己诚实。

这梦里捉到的鱼，终究只是个幻象。醒来时阳光正好，把床单晒得发软。我走到镜子前，照了照，镜子里的那个人，脸色比昨天更沉，黑眼圈重得像被哪位用灰布兜住了，眼底下像是熬了个通宵的煤球。

那些在梦里抓到的鱼，明明就在眼前，却再也抓不回来了。 我坐在床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泛着一股酸气。

有时候认定，人生有时候就像那个捞鱼的人，手里握着网，明明水里有鱼，就是捞不到；明明心里盼着啥，就是总认定差那么一点点火候。起码梦里的鱼能让我尝到鲜，能让我感受那份原始的野趣，可醒来后的日子，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滋味，只剩下干涸的河床。 后来我回家，把那把旧网重新放洗涤衣篮里，对着阳光晒晒。阳光晒上去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线头都湿透了。

我想，或许抓不到鱼没关系，只要心里那点劲儿还在，只要还能指望明天有碗热汤，那日子也就值得过。人生嘛，不就是个不断试网、不断收网的过程吗？哪怕一次没捉到，只要网还在，鱼迟早会回来的。 第二天醒来，我照常刷牙洗脸。水流过嘴角，带着点咸咸的腥味，那是海水的味道。我拿起昨晚用剩的半瓶牛奶，咕嘟咕嘟喝了半杯，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仿佛也没那么紧了。

毕竟，梦里的鱼虽好，但它的滋味终究不如实实在在的一日三餐来得实在。 目前想想，梦里抓鱼这事儿，大约也是个隐喻吧。

有时候我们忒执着于结局，却忘了过程本身就是一种快乐。把那些想要拿到的捞出来，或许也是件大事。就像那个小黑鱼，它出目前我怀里时，带着满满的惊喜和生机；可一旦离开水，就被命运拽回了泥潭里，只能在原地打转。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抓不住，也抓不着，只能在原地，对着虚空发感慨。 不过话说回来，能捞到小鱼啥的，也算是一种小确幸。

毕竟，哪位还没个儿女情长的时刻呢？只要还能做梦，还能在梦里尝到鲜，就能让日子透着一丝亮的颜色。 夜深了，雨又下起来。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那个小黑鱼又在游动，像是在嘲笑我目前的狼狈。但我笑着摇摇头，把网收进箱子，关了灯。明天忒阳升起的时候，它肯定会按时上线。我不想要忒多，只要心里那点盼头还在，日子就能过得热气腾腾。

毕竟，生活嘛，不就是个没完没了的抓鱼过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