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牙总认定自己是主家,半夜起来时牙床已经发软得像没根似的,如何一碰就是一块碎渣。我习惯性地伸手去捏,指尖刚触到那根松动得离谱的下牙,脑子里“咔嚓”一声,瞬间就没了。

不用去猜那是牙根了,它自己就松掉了,连个声音都没发出。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蹦出个念头:干脆给松的那个拔了吧,反正反正也是坏了。 确实抽出那一刻,那种感觉比梦里还刺激,又带点荒诞。我用手劲把持不住了,那颗下牙像是个毫无防备的皮球,被我的手指头硬生生丢进了嘴里。紧接着,就是那一套生物力学组合拳:先是牙根部的骨头被瞬间撕开,紧接着整颗牙体连根拔起,哐当一声沉入牙龈沟深处。

这画面忒美我不敢看,更别提做笔录了。 当时就在那儿想:我这牙本来就是个“好马识得主家”,咋一松手就跑了?它是不是忒懂我了,忒省事?第二天醒来,嘴里空落落的,剩下半颗牙体在牙龈上晃荡,看着那根断茬牙龈肉上长满了肉芽,像是有个肿东西在跳舞。想问问它,是不是专门为了让我见识一下啥叫“无痛感”才会如此配合我,毕竟全口种植得花大价钱,把牙根全拔了能省不少。 从那件事启动,我整个人都变了。

那会儿我总认定牙疼是牙疼,是牙城出了难题;目前认定,牙是有脾气的,牙根松了就是牙根想跑路,牙冠掉了就是牙冠要换家。我尝试过找医生,结局医生磨牙动作像换了副眼镜,嘴里全是“您先别急”“再给您看看”。

后来听说网上有个挺火的“牙自拔术”,说是自己操作,无痛,还能顺便把牙根保住。我就想着,既然医生不敢动手,那我自己动手总该行吧。 便,我买了个一次性牙拔器,又琢磨了几遍说明书。

这玩意儿看着挺专业,手柄上有个方向舵,感觉特别有保险感,仿佛能掌控全局。我站在镜子前,对着那颗已经松动的大牙,深吸一口气,把牙拔器插进牙孔深处。 操作起来比我想象的还顺滑,简直像开坦克进了隧道。我左手托住下颌,右手操控拔器,随着“咔哒”一声轻响,牙体当场就脱落了,连一点点残留都留不住。

那颗牙体瞬间变成了碎屑,浮在口腔里,我试着用舌头舔了舔,那地方凉飕飕的,还带着点血腥气,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小型的爆炸现场。我大口喘着气,那个位置明显空了,里面黑乎乎的,像是塞进个洞。 最有趣的是那时候的期待值。我本来当作会痛,结局是彻底没有痛感,就连有点冷。

我心想:它也忒懂我了,是不是怕我疼就故意松的?还是说它早就跟我的神经说好了?这种奇妙的错位感,反而让我有点窃喜。我拿着牙拔器,在嘴里绕了半圈,确认里面没东西后,才把它吐出来。

那一刻,我认定自己像个从上帝视角看战场的小兵,手里握着王者装备,省事屠龙。 不过,别看过程没那么惊心动魄,但后果倒是不容乐观。我回去后照了照镜子,发现下半张脸肉鼓鼓的,原来牙拔器里塞满了碎牙根,混合着牙龈的伤口,像个刚打完仗的硝烟弥漫的阵地。我试着张嘴,发现那个位置空荡荡的,并且肉立马就要长出来。医生说,这种情况最好别自己弄,万一牙根没拔干净利落,要么牙冠残留,赶明儿还得重新拍片修牙,医生手快还是我手快。 后来我又搞了个“牙移植盘算”,想找个能说人话的牙医顾问,让他帮我评估一下。他听完我昨晚的“战况”,一脸茫然,指着我的嘴说:“你这情况,归于‘慢性失语症’晚期,牙神经已经坏死,牙根还在,但牙槽骨也萎缩了,你这时候自己拔,牙根肯定保不住,到时候还得把牙槽骨也一起掏空,到时候面瘫,还得等半年。” 我就听傻了:那我是不是应当去医院拔?医生摇头:“不中,这种非手术治疗,成功率忒低,并且风险挺大,你目前的下牙松动程度,说明牙周张罗已经严重受损,强行拔除会加重炎症,就连可能害得不可逆的骨吸收。” 那一刻,梦里的牙又出现了,这次它不再是我的主家,它只是一个被我亲手从牙槽骨里拎出来、丢进垃圾桶的废旧零件,静静地躺在我的牙龈沟里,像个笑话一样。我忍不住想,是不是确实该把这颗牙拔了?毕竟哪位让这牙是“自愿”松的呢? 我想,牙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个会生病、会拆台的角色。它松了,就是为了让你看看它到底能撑多久;它掉了,就是让你体验一下丧失的滋味。别看过程荒诞又刺激,但一旦涉及到费用、疼痛、反复修整,那简直就是个庞大的坑,根本不能深钻。

故此,别看梦里那根松牙让我兴奋了好几天,但现实里,我把它送给了医生,让它去死吧,反正我也没打算吞进去。 最终,我找到了一家离家近点的诊所,预约了一个一般/平平号,把那颗松牙交到了那儿。医生看着那颗已经空荡荡的牙槽,眉头锁成了一个疙瘩,但语气却挺平和:“这孩子,看来是‘义肢’工夫到了。

不过别慌,先按原样保留,等它自己长出来再处理。” 我挺意外的,没想到会如此快出招。医生又说:“你之前自己拔的时候,牙根没断,牙槽骨也没长满,目前再等一段工夫,它应当会重新‘长肉’,到时候再给你做个根管治疗和填充。” 我心想:行,听您的。

不过这颗牙大约得卡在牙槽骨里半年,吃得少的人可能都长不起来,到时候还得重新做种植牙。但总比目前自己折腾强,毕竟自己折腾好办把自己折腾成植物人。 如今想来,梦里的拔牙实际上挺成功的。它让我明白了,有些东西一旦松了,就确实松了,再如何折腾也补不回来。牙的尊严在于稳固,而不是在于能不能让你体验一下“无痛拔除”的快感。

那些在梦里让我兴奋的瞬间,在临床上看来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插曲/拉倒。 故此,梦里的下牙没松,它只是被我随手扔进嘴里,然后被我忘在脑后。现实中的那颗牙,如今正宁静地吸着凉风,等着有一天,我会怀着敬意地把它拔出来,要么,让它自己长回来,反正我也没急用。

毕竟,人生这场“种植”大戏,到了这一步,哪位还在意那颗牙会不会松?关键的是,这口气能不能吸得下去,这梦想能不能圆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