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梦到我站在河边,手里攥着一把破旧的木棍,河水漫过脚踝,像是要吞掉我整个人。醒来时手里还攥着半截湿透的毛巾,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去洗手间冲了个冷水澡,浑身发冷,眼泪热乎乎的。 实际上仔细回想,那天我根本没敢跑。 那是个暴雨夜,明明五点就启动下了,手机都没电了,只能靠直觉走。路过那条河时,脚步本来就不紧,毕竟平时都是散步。可这时候,天像被哪位撕开了一道口子,黑压压的乌云把月亮都遮住了,风里带着股腥臭味,像是要把骨头都挤碎。就在那一刻,突然感觉不对劲,忒宁静了,忒像平时那种毫无征兆的静止。我本来想加快脚步,却听到水声,那是河底在响,比雷声还震耳。 我停下了。 河边的堤坝松动了,我当作是诈尸,低头一看,土层裂开的地方渗出了水,流拿到处都是。我慌了,刚想跑,脚下的砖块突然滑了一跤。天灵盖嗡的一声,整个人瞬间栽进了泥坑里。泥巴黏在脸上,粘得生疼,我吐出一片白沫。 就在那一瞬间,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孩子,别怕,我在。 我不懂啥叫“孩子”,只知道,要是我是水,那我就是这趟船唯一的维护员。 当时只认定腿软得了得,想找个角落躲起来。可泥坑忒深了,伸手就是泥巴。就在那时候,我看到了对面有个黑影。是个人吗?还是那些被水冲走的家具?不管了,我拼命往回冲。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终于抵住了一堵土墙,大口喘着气,感觉肺里的每一口空气都是黑的。 就是在那种窒息的痛感里,我想通了一件事:人为啥要拼命? 我一直当作活着是为了还房贷,是为了孩子长大,是为了赶明儿退休去吃好吃的。可要是一个人连呼吸都做不到呢?要是连呼吸都做不到,那这一切还有啥意义? 我想起了上周在便利店刷脸时,那个阿姨笑得眼弯弯,那笑容比刚刚下雨还灿烂。

那消散在风里,瞬间又变成了雨。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生命根本不是为了啥宏大的目标。它只是你这辈子仅此一次,去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去被阳光晒暖,去踩踩泥巴,去哭一场。 河边有个卖伞的,手里拿着一把破伞,雨还在下,但他把伞递过来,说:“别怕,雨小点,我这就走。” 我接过伞,发现伞底确实有一层薄薄的油布,像是被水泡过一样的质感。

那一刻,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原来,我们都在为同一个目标拼命,别看方向不同,但目标一致。 我撑着伞走回家,脚步轻快了许多。路过那条河时,雨势确实小了些。

我想起梦里那个慌乱的自己,那个连呼吸都想要拉倒的慌乱。

实际上哪位都不是傻子,哪位都不愿意在泥里挣扎。我只是在梦里,把那份慌乱给“驯服”了。 后来我想起那句老话:“活着,实际上就是一串不断重复的动作。” 去就寝,起来进食,擦擦汗,洗把脸。

这些动作,就是生命的全体。 那晚梦醒了赶明儿,我想起梦里那个坚持下来的人。他或许是个一般/平平人,也是个平凡的凡人。但他没有出于那个念头而崩溃,反而在泥坑里找到了一种奇异的平静。 我认定,有时候我们忒恐惧丧失,忒恐惧面对未知。可人这一辈子,就是一场单程车。终点无所谓好坏,关键的是,你在路上有没有好好活过。 那个傍晚,我给自己煮了一碗面。汤挺淡,面挺干,可看着热气袅袅上升,我就认定,这碗面比梦里那个冰冷的河床,温暖一万倍。 生活就是这样,有时候你会认定天塌了,世界要塌了。可闭上眼,想想那些琐碎的日常,想想明天忒阳升起时,还有那一碗热汤在等着你。 我不再做那个在泥里挣扎的人了。我擦干脸上的泥巴,抬头看天。 天依然黑,风依然大。但我知道,我已经过了河。 毕竟,河里的水,压根儿都是顺着流的。你走的路,就是唯一的岸。 并且,岸上,还有我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