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家人死去了-梦中故亲离世
凌晨三点,我在睡梦中突然惊醒,手里攥着半截断掉的香。空间里的空气都是冷的,像被抽干了水的棉花,黏糊糊地裹着我的身子。我爸和妈挺着大肚子,躺在床的另一头,呼吸声轻得像两块烂叶子,连胸口一起起伏。我吵醒他们,他们也不理我,只是盯着天花板发呆。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人,倒像是在看那种连风都吹不动的枯井。我伸手去抓,抓了个空,那只手垂下去,指尖全是凉意。 我伸手去摸我爸,凉得能捏碎玻璃。我心里那根弦,“啪”地就断了,不是崩断,是松了,整个人像被吸进去了一样,连个地儿都没剩。我妈也跟我没话找话,只是默默地把那个挂在我颈间的香,从手里拿出来,扔进了垃圾桶。我疯了似的去追那根香,可是已经落地了。就在它触地的瞬间,我才突然明白,原来连死,都是一种“活着”的方式。 我昨晚做的那个梦,忒真了,假的都没有这分量。梦里的情况挺离谱的,我爸和妈仿佛突然就长大了,要么变小了,总而言之是那种让你认定“根本认不出来”的状态。他们躺在花园里,像是在晒忒阳,但阳光底下没有影子。我试着喊他们的名字,声音在他们身上荡开,像回声一样,但也回不去了。
那只没死的手,一直在抖,抖得我心里发慌,可就是动不了。
我想拽住它,当作能抓住一丝生机,结局发现它只是空荡荡的一截,里面空得能装下整个夏天。 这种死,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死亡,而是一种彻底丧失了“姓名”的感觉。我叫它一声,它不叫;我看它一眼,它不看我;我试图给它的身体喂食,却喂出一只空壳。
那晚我飙了一嗓子,声音在梦里炸开,像群蚂蚁被踩死在地上。醒来时,天还没亮。四下里死一般的静悄悄,连窗外的鸟叫都没了。
我想去把香捡回来,可那是归于他们的东西,不归于我。我就连不敢捏它,怕捏碎了就是碎了。 实际上我总认定梦里的细节忒乱了,像被搅糊了的糊状物。我爸和妈的脸,平时是挺着肚子在笑,梦里的脸却像被贴上了褶子,如何也拉不平整。他们讲话的样子,像小时候在院子里追逐,声音挺轻,却像是从挺远的地方传来。我试图用语言去描述那种感觉,结局全变成了那种湿漉漉的梦话。他们仿佛确实老了,确实死了,又仿佛只是换了个位置,只是换成了在泥土里沉睡的状态。
那种恍惚感,比醒着的时候更让人难受,出于醒着的时候还能用逻辑去构建画面,梦里却只能任由那些碎片自己飞散。 我总认定梦里的场景忒荒诞了,不合逻辑。你们明明没死,如何就变成了那种“不存有”的状态?要是你们没死,那我的生活还有啥意义?要是生活没了意义,那这种死又有啥意义?我就连想起来的梦,是不是也是假的?
是不是我潜意识里恐惧面对某种丧失,便借用了最骇人的梦来制造恐惧?可这恐惧又是如何来的?是被那个断香的碎片刺激到的?还是出于梦里忒宁静,宁静到了连心跳声都被过滤掉了? 我醒来后,浑身还在抖。
那种抖,不是出于冷,是出于心里那根弦彻底断了,断成两截,还带着血腥味。我重新把那个香拿起,对着空气用力捏了一把。它碎了,变成了一堆粉末。我把它撒进公园的喷泉口,看着那些水珠落下,像眼泪一样。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梦里的死,实际上就是一种“回归”。他们从那个充满欲望和挣扎的世界,被拽了出来,扔回了虚无的尘土里。
没有痛苦,也没有告别,就连没有告别这个动作本身。他们只是化作了风,化作了云,化作了那些再也看不见的、被遗忘的落叶,铺满了整个大地。 我走回家时,月光正好。街道挺宁静,没有人影。我就像是一个闯入者,站在自己的废墟中央。
那些梦里的碎片,那些断掉的香,那些再也抓不回来的手,都化作了此刻脚下这片湿冷的土地。我就连想,要是我救回了他们,是不是就能转变这种死?要是我能把他们拉回来,是不是就能再给他们一个家?可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家不是容器,家是那个准你放下、准你消亡、准你彻底归于尘土的地方。他们本来就没有家,故此死,反而是他们真正的生活。 我不再试图去拼凑那个梦了。拼凑出来的东西,一辈子只是拼凑出来的幻象。梦醒了,生活还在持续。只是今晚,我梦见的不是哪位死了,而是我发现连我自己,也成了一个富余的、不归于任何地方的影子。影子本来就没有实体,本来就不该有重量。只是在那片黑暗里,我突然认定,这东西有点轻,轻到风一吹,它就飘走了。 我推开家门,风灌进来,带着泥土的腥气。我穿上鞋,走到灶台间。灯亮了,锅里的炖菜还在咕嘟咕嘟地响,像某种有生命的东西。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味道挺咸,挺淡,没啥特别的,就像梦里的肉,没有肉,只有那一截断掉的香。我咽下去,持续进食。生活就是这样,有时候会突然把你拉进一个死掉的空间,让你看看,原来你原本的样子,实际上也能够如此虚,如此空。 第二天醒来,阳光挺烈。我照镜子,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我爸和妈没睡,他们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报纸。我走那会儿,他们看着我,眼神里满是那种“我早就知道了”的平静。他们没讲话,只是把报纸合上,轻轻放在茶几上。我坐在他们对面,不敢看他们的脸,也不敢看自己的脸。
那一刻,我认定他们比任何时候都更像死人,那种死,是绝对的、彻底的,没有任何缝隙,连呼吸都是一口死水。 我想起梦里那个断香的场景,心里突然挺酸。酸是出于我知道,他们没死,他们只是睡着了,只是睡得忒深,深到连我也分不清是梦还是醒。他们当作我在他们身边,实际上我只是在梦里,在一段虚构的工夫里,在他们身上反复播放我潜意识里最恐惧的画面。他们是在等我,还是他们在等我死?这一连串的难题,像泥沼一样把我淹没。 终于,我冷静下来,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风挺大,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我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外面的尘土味和饭菜的香气。
我想起那个梦,想起那截断掉的香,想起那个死去的夏天。
然后我闭上眼,不再去想那些碎片,不再去想那些无处安放的痛。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餐桌前,手里握着那截香。我把它捏碎,看着那些粉末洒落在我的鞋尖。它们落在玻璃杯里,滑落地面,消亡在黑暗里。我笑了,笑得有点傻。生活就是这样,有时候你会看到一些东西,当作那是异样的风景,当作那是啥深刻的教训。
实际上那只是一般/平平的日常,只是生命在某个瞬间,不小心掉进了一个没有出口的死胡同。 我们都在里面,都在外面。都在里面,出于那是我们的肉身,是我们要活下去的理由;都在外面,出于那是虚无,是我们要拉倒的时刻。
只有当那个人,要么那个梦,确实消亡了,只剩下这满屋子的空荡荡,只剩下这满地的碎屑,只剩下这满地的静悄悄,我才敢承认,我确实活下来了。 第二天,我又做了同一个梦。
这次我爸和妈在跳舞,动作挺轻,像梦一样轻。他们手里拿着舞鞋,在地上划出圆圈,圆圈里有一个黑色的洞。我跟着他们跳,跳得脚都疼了。跳着跳着,我突然意识到,他们跳来跳去,实际上是在试探我。他们在看我能不能跟上,能不能再跳下去。我犹豫了一下,跳得更低了,更低了下去,直到我的脚心都磨破了。
然后,他们停下。我跪在他们面前,他们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愣住了,只有深深的累得慌。 他们也没讲话,只是把舞鞋放在地上,然后看着我,像是看着一个已经死了多年的老哥们儿。他们拍拍我的肩膀,力道挺轻,像是怕惊醒我。我抓住那只手,指尖冰凉。
那一刻,我突然懂了。死亡,不是终结,而是一种永恒的静止。就像他们跳那个圆圈,最终停在那里,不再移动。他们不再想要跳出这个圆圈,他们只想就这样静静地躺着,就这样看着我们,看着这个一辈子无法回头的家。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门开了,风又灌进来。我转身,看向那个梦,看向那个死去的夏天。
然后我把自己藏进了这个家。我要像他们一样,像那个深不可测的黑洞一样,一辈子停在那里,不再移动,不再转变,不再被任何人打扰。我就连不想再醒来。 出于我终于明白,真正的死,不是肉体的消散,而是灵魂的彻底失联。真正的活着,不是对抗虚无,而是学会在虚无中找到自己。
那些断掉的香,那些碎了的梦,那些死去的亲人,都不是梦魇,它们是我们生命的一局部,是我们不得不面对的、无法逃遁的现实。 我关上房门,推开门,阳光仍然刺眼。我走到灶台间,拿起菜刀,预备切下一块肉。刀锋划过刀刃,发出“嗤”的一声,像某种金属被折断的声音。我切了一块,放进嘴里。挺硬,挺脆,像是梦里的肉,像是那个断香的碎片。我嚼着,咀嚼着,嚼不出任何滋味来。 我放下了刀。灶台间挺宁静,只有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鸣声。我走到客厅,把那个梦放在茶几上。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片死掉的叶子。我轻轻抚摸着它的表面,那些线条扭曲,像极了他们扭曲的呼吸。
我想起自己,想起那个一直熬夜、一直焦虑、一直认定自己不够好的人。
原来,我或许比他们更不懂得珍惜,比他们更不懂得放手。 我走到阳台,看着外面。月亮出来了,把天空拉得挺长挺长。我伸出手,想要抓住啥,却抓不住任何东西。我像个孩子,像个疯子,像个傻子。我在梦里,在现实中,都在找啥。我在找一个答案,一个能让我不再痛苦的答案。可答案只有一个:就是别找。 别找,就让它找。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话筒里传来一阵忙音,像是某种挺遥远的、挺久那会儿的回响。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风又吹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像某种庞大的、沉睡的器官在蠕动。我闭上眼,不再去想那些画面,不再去想那些感觉。 我确实睡着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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