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梦见了那件湿透的裙子，像条刚捞上岸的泥鳅，黏糊糊地贴在身上，连做梦里都透着一股子黏腻的霉味。 我就躺在硬板床上，被子一摸，凉飕飕的，但衣服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淌。我伸手去拉拉链，结局手一抖，把水珠甩了一床。

那水珠不是一般/平平的水，而是带着些微凉的湿气，顺着胳膊往下流，流到膝盖上，又顺着裤脚流下来。我慌忙去抱自己，被水流湿了一大片，整个人像刚从海里捞出来一样。 就这般，那件衣服还在梦里湿漉漉地挂着。 有人在梦里做这样的梦，大约是不忒吉利吧。我向来不信鬼神，也不信啥妖魔鬼怪，但这梦如何就在我脑子里晃悠了半宿，越晃越有劲儿。梦里的我，看起来三十出头的模样，皮肤出于出汗而白得有些惨白，眼窝深处都像是渗了水。 那时候念着，今晚如何也得把这身湿透的衣裳换掉。可梦境里的衣物如何抱都抱不住，像是生了根似的，死死地扣在腰上。我试着把衣服扔在床上，可那衣服反而像是有了灵性，越抱越紧，越甩越甩水，最终统统落在枕头旁边，像是一滩天漏下来的咸水。 这咸水啊，连枕头都渗得湿哒哒的。我就认定，这湿漉漉的衣裳，是不是把家里的霉味也一起带进去了吧？ 我跟人讲过，有些梦是身体在跟潜意识硬碰硬。

比如最近这天气，新闻上天天说暴雨提前来了，昨晚梦里就下得特别紧，连云层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可这雨如何就如此大？大得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大得让人想钻地洞。 有时候梦里的雨，实际上就是梦里人心里那点湿漉漉的委屈，要么是那点莫名的焦虑。 我梦见自己的手，被水泡得发白，指甲缝里全是泥。

那泥不是泥土，是心里积攒的尘埃。我伸手去掏，可那泥如何都掏不出来，反而像是有啥东西正顺着指尖往下掉。掉在床单上，掉在地上，最终像是掉进了梦里的一锅浓汤里，咕嘟咕嘟地冒泡。 这锅汤啊，味道怪怪的，酸得鼻子发酸。 我就在这儿，在那件湿透的衣裳前，坐了一整夜。衣裳还在滴水，那水滴滴答答地响，像是在跟我唱啥古老的歌谣。我听着那水滴，心里想着，要是能有一双翅膀，就能把这湿透的衣裳带着飞到大海上去。 可翅膀如何就长出来了？翅膀长出来后，翅膀上又长出了湿漉漉的羽毛。

这羽毛啊，颜色灰扑扑的，摸起来滑溜溜的，一摸就滑下去，连一滴水都留不住。 我试着把羽毛拔下来，拔了半天，拔不下来。拔不下来，反而像是被啥东西牢牢地拽住了。拽住哪儿的？拽住我腰下的裙摆，拽住腰上的纽扣，拽住我心脏的位置。 心脏的位置，像是被那湿漉漉的羽毛扎了一下。

那感觉像是被啥东西狠狠地揪住了。我试着去扯，扯了半天，扯不开。扯不开，那羽毛反而像是有生命，越扯越紧，越揪越紧。 就在我要哭出来时，梦里突然下起了更大的雨。雨点大得像子弹一样，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地响。

那声音大得让人心里发慌。 我就在那件湿透的衣裳前，看着那雨点越来越密，越来越急。雨点落在我身上，落在我衣服上，落在我地上。

那地上浸透了水，那水又顺着衣服流下来，流进了我的眼。 我眨了眨眼，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那眼泪像雨点一样，又落在我身上。一身湿透，连呼吸都带着雨水的腥味。 我在这梦里，看着那湿透的衣裳，认定它仿佛有了灵魂。

那灵魂啊，就是我对生活的某种执念。 有时候，人没事就想着，要是能把生活重新整理一下该多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负面情绪，像那水珠一样，把它统统收起来。可现实是，这情绪如何都收不完。 就像梦里那件湿透的衣裳，甭管如何收，都收不住。 我就如此坐了一整夜，直到忒阳升起。 忒阳出来的时候，梦里那件湿透的衣裳，已经干得差不多了。只是那上面还留着些水渍，像是没来得及擦干净利落的水痕。 我伸手去摸那水痕，摸上去，凉飕飕的。 我想起隔壁老王，前阵子装修新房，后面就住了。老王说，这房子刚领了证，好生繁华地，连雨都下得特别勤。 我就想，家里是不是也有点潮湿？

是不是心里也有一片湿漉漉的阴云？ 老王说，这日子啊，就像这衣服，总得晾一晾，还得洗一洗。 可现实是，这湿漉漉的情绪，洗都洗不掉。 我就在这湿透的梦里，坐了一整夜。

那雨还在下，那水还在流。 这雨啊，到底是天漏下来的，还是心漏下来的？ 或许，这就是生活的真相。 有时候，梦里的衣裳湿透了，就是生活本身湿透了。 不管梦，不管雨，不管那件湿透的衣裳，都得晾干，就得洗了。 洗不掉，晾干也没用。 反正，这湿漉漉的感觉，就是生活最真的模样。 湿漉漉的，就是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