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没穿婚纱,也没穿西装,手里攥着两张皱巴巴的门票,站在社区大礼堂里,就认定自己像个被强迫参加宴席的偷吃贼。现场灯光打得刺眼,像极了小时候看那部老电影时的感觉,四周全是密密麻麻的观众,中间是一个个精致得让人想哭的大红桌子。我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脑子里只有一片嗡嗡的噪音,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我的神经。 实际上我并不恐惧,反而有一种荒谬的兴奋。周围的大红喜字在灯光下晃得忒了得,我就连能闻到那种甜腻得令人不适的香味,像是某种陈年的糖果被打翻了,混杂着廉价香水和酒精的味道。最让我崩溃的是,我仿佛看到自己穿着那条并不归于我的白裙子,正对着镜头傻笑,可下一秒,镜头就切到了旁边的小伙子,他手里拿着话筒,一脸兴奋地质问我:“新娘,你确定要嫁给他吗?”那一刻,荒谬感像潮水一样把我淹没,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是,婚礼进行曲响起来了。

不是那种嘈杂的唢呐声,而是规整划一、带着点电子音的钢琴声,像是在播放一部精心剪辑的短片。我跟着节奏下意识地在椅子上扭动,结局扭得跟个陀螺似的,腰都直不起来。主持人是个年轻的女孩,讲话声音清脆得能听到骨茬,她一边在台上,一边看着我们,眼神里满是笑意,却又藏着一种我不解的审视。她报菜名的时候,那些菜名听起来像极了超市里的商品标签,让我认定既熟悉又陌生。 最让我无语的是,我居然要拿那个五角星形状的红包付钱。我对这玩意儿一窍不通,只是手一抖,红纸包在桌子上扎啦作响。我瞪大了眼,看着那满地的红包,心里那股子“我是来演戏的”念头又泛滥了。可当新郎走过来,非要给我发戒指时,我才发现,自己确实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推着走。周围人都在笑,那笑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一圈又一圈,如何都驱不散我脑子里的幻象。我拼命想躲,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重。我就连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我梦到婚礼现场……我是不是在做梦?” 这种自我质疑像一根刺,扎得我喘不过气来。 直到最终一幕,当新郎单膝跪下,举起钻戒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仿佛确实从那个抽离的幻象里跳回来了。

不是出于我突然清醒了,而是那一刻的触动像电流一样窜过每一根神经。我看着那个戒指,它沉甸甸的,不像塑料那样轻飘,倒像是某种承诺的具象化。周围人的掌声热烈起来,那声音比刚刚的唢呐声还要响亮,震得我耳朵生疼。我忍不住跟着鼓掌,感觉自己仿佛确实在吃席。 那一刻,我认定刚刚那群穿着大红衣服、叽叽喳喳的人,不过是人生剧本里最滑稽的配角。我梦到的婚礼现场,实际上是我内心深处最渴望被看到的地方。

那些别人认定喜庆的装饰,那些精心挑选的菜肴,那些互相推搡却同样真诚的拥抱,都汇聚成了某种让我心安的底气。我不再揪心自己是否确实爱的那个人,也不再在意周围人的眼光。出于我知道,甭管现实多么荒诞、多么粗俗,只要我站在这里,只要这场婚礼还在持续,我就认定自己是真的。 我起身预备离开,脚步却有些迟疑。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座位,那里坐着新郎,正微笑着看向我。我也笑了,别看眼泪还在那儿打转,但心里却踏实了许多。

或许这就是生活的真相吧,有时候我们当作自己在演戏,实际上 Prologue 已经终止了,真正的故事,才刚刚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