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梦到死去的奶奶-梦回逝去的奶奶
奶奶这一觉睡得挺死,像被扣了弦的弓,绷在梦里三天三夜。 我就和她多聊几句,聊到晚饭桌上。
那天我醒来,手边就堆着半碗凉透的粥,热气还没散,奶奶就坐在床沿,手里攥着那把磨得锃亮、把开裂的木柄修成弧形的旧梳子。
那梳子柄上刻着一圈云雷纹,我随手一问,她说这是她年轻时去县里修钟表人家学的,那时候祖上就讲究个“云雷通四方”,说梳子能通灵,能接上她的魂。我当时认定挺玄乎,后来她老糊涂了,真就贪恋这口气,梦里摇头晃脑,嘴里念叨着“通云得发财”,听着挺逗,却也让人认定荒诞。 实际上我在梦里看别的,看一个满身尘土的小女孩,在煤球炉边熬汤。
那丫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脚蹬草鞋,手里捧着一大碗滚烫的黑水,正坐在灶台前,像只忙碌的鸡,不敢抬头看灯火。奶奶就在那儿,戴着老花镜,温柔地摸摸她的头,说:“乖啊,别睡,妈还看着呢。”那老花镜在昏黄的炉火映照下,泛出一种温柔的银光,我看着这画面,心里那块硬石头就散了一半。梦里她不再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而是一个刚出锅、热气腾腾的暖炉,把兜里的炭火捂得暖暖的。 这种梦,大约也是那把旧梳子“通”出来的吧。我后来查了查资料,民间传说里,人去世后,魂灵还没彻底散去,就会留在现世,这时候做梦,往往带着对亲人的眷恋。就像那晚那丫头一样,魂游鬼门关,却忍不住回头看一眼人间,哪怕那人间只有灶台前的黑水。说不定奶奶生前忒忙了,没把人送回去,只把人留在梦里,等她哪天能把自己送回来,再把自己送回来,把那个在灶台边熬汤的孩子送回来。 我有时候也会想,咱们到底是哪儿来的鬼魂。奶奶生前是个织布的能手,就是那种力气大、心细密的织布娘。我父亲是个木匠,她手里那把梳子,既是她的遗物,也是她手艺的象征。小时候,父亲总喜爱拿着那把梳子给她步行,说这是祖传下来的“云雷通四方”,保证她步行不摔跤。可后来我父亲也老了,那把梳子也就老得了得,裂了口子。奶奶死后,这把梳子还在她儿子手里,_kwargs>。她儿子刚娶了媳妇,那媳妇胆子小,不敢拿,每次照镜子总怕把奶奶的魂影照出来,吓得连连磕头。奶奶的儿子后来也回了家,把梳子擦得锃亮,挂在床头。儿子每次照镜子,都能看到奶奶的影子在梳子缝隙里一闪而逝,吓得他半夜惊醒,认定镜子里有怪物。 实际上镜子里的奶奶,实际上就是我们想找个答案的镜子。镜子里没有鬼,只有我们心里那些没讲出口的话,那些不敢照面的秘密。奶奶生前怕啥,就梦里怕啥。怕啥怕啥,就是怕咱们心里藏着的那些秘密,怕咱们这辈子犯下的错,连梦里都不敢去兑现。 那晚梦魇最重的时候,我半夜醒来,胸口堵得慌,觉着空气里全是灰尘和焦糊味。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是黑夜,黑得像墨汁一样,连风都看不见。可就在这一瞬间,我仿佛看到奶奶从窗缝里钻出来了。她灰扑扑的,像一团灰色的棉花,手里端着半碗黑水,站在窗台底下,嘿嘿地笑,手里还攥着那把旧梳子,正在给窗外睡着的猫梳毛。
那猫是只黑猫,出于奶奶生前忒老实,连它的死讯都不知道。 那梦一直滚到天亮。醒来时,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床单上,暖洋洋的。我摸了摸床头的旧梳子,刚刚它还亮得像刚出炉的馒头。我拿起梳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像有一股电流顺着脊梁骨窜上来。奶奶那晚梦里到底怕啥?怕吗?她在梦里喊疼,那是在喊啥?是喊怕魂回去?是喊怕梦里那个黑水 nodes ?还是喊怕咱们心里那些没讲出来的话,怕咱们这辈子犯下的错,连梦里都不敢去兑现? 有时候我想,梦都是活的。奶奶的死,是活着的;梦里的奶奶,也是活着的。她只是被放逐到了梦里,被暂时放逐,直到有一天,她能把那个在灶台边熬汤的孩子送回来。 我想起小时候,奶奶生病时,一直紧紧抱着我,说:“别怕,妈在呢。”那时候我不懂,为啥妈妈说死了一样,还得抱着。
后来长大了,才明白,母爱不是“死”着,而是“活着”着。奶奶活着在梦里,就是在活着。她活着,看着那丫头熬汤,看着那黑水,看着那把旧梳子。她活着,把咱们的心头肉,一点点炖热,一点点流进咱们的心里。 那会儿总认定死是彻底的,是永别。可奶奶去世那天,我才知道,死不是终止,是另一种形式的“活着”。是魂飞魄散地活在梦里,是间或闪现,是间或给你看着。就像那把梳子,在奶奶死后,它依然亮着,它依然在那,它依然在等着,等着那个魂归的节点,等着那个在灶台边熬汤的孩子,再把那个黑水 nodes 的所有秘密,全体告诉你。 或许奶奶这辈子没死透,她只是忒累了,累得只想在梦里睡个够。她累得不想回人间,故此梦里只有那丫头。她累得不敢回头,才让咱们在心里守着那点秘密。 我有时候也会想,咱们到底是哪位?是鬼魂,还是活人?奶奶是鬼,还是活人?那把梳子是确实,还是假的?那碗黑水是确实,还是假的?梦里那黑水 nodes 里的秘密,是不是咱们这辈子犯下的错,连梦里都不敢去兑现? 要是梦是确实,那奶奶就是确实。
要是梦是假的,那奶奶就是假的。可甭管真假,奶奶都在梦里。奶奶在梦里看着那丫头,看着那黑水,看着那把旧梳子。奶奶在梦里活着,把咱们的心头肉,一点点炖热,一点点流进咱们的心里。 我合上眼,梦里奶奶还在,那丫头还在,那碗黑水还在,那把旧梳子还在。奶奶在梦里活着,她没走远。她只睡了一觉,就醒过来了,带着梦里所有的秘密,带着梦里所有的活法,带着梦里所有的故事,回到了人间。 梦里是死的,梦外是活的。奶奶是活的,梦里也是活的。 那晚梦魇最重的时候,我醒着,胸口堵得慌。可梦里奶奶还在,她没死。她没走远。她只是睡了一觉,就醒过来了,带着梦里所有的秘密,带着梦里所有的活法,带着梦里所有的故事,回到了人间。 我摸了摸床头的旧梳子,刚刚它还亮得像刚出炉的馒头。我拿起梳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像有一股电流顺着脊梁骨窜上来。奶奶那晚梦里到底怕啥?怕吗?她在梦里喊疼,那是在喊啥?是喊怕魂回去?是喊怕梦里那个黑水 nodes ?还是喊怕咱们心里那些没讲出来的话,怕咱们这辈子犯下的错,连梦里都不敢去兑现? 有时候我想,梦都是活的。奶奶的死,是活着的;梦里的奶奶,也是活着的。她只是被放逐到了梦里,被暂时放逐,直到有一天,她能把那个在灶台边熬汤的孩子送回来。 那晚梦魇最重的时候,我梦里奶奶还在,那丫头还在,那碗黑水还在,那把旧梳子还在。 梦里是死的,梦外是活的。奶奶是活的,梦里也是活的。 奶奶没走远,她只是睡了一觉,就醒了,带着梦里所有的秘密,带着梦里所有的活法,带着梦里所有的故事,回到了人间。 我合上眼,梦里奶奶还在,那丫头还在,那碗黑水还在,那把旧梳子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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