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我梦见了那池水。 不是那种精心安排、鱼虾相克的死水,而是摸上去有点凉,底下咕嘟咕嘟冒着小气泡的活水。池边长满了不知名的水草,此刻正拼命地往水面上挤,不像植物那样舒展,倒像是在挤牙膏,也不像那些只会吞食的藻类,它们举着脑袋,对着天边的月亮要么是远处的城市灯光,发出一种怪的声响。

那声音不大,像是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又像是隐形的猫在打盹,听得你心里直发毛。 我伸手去捞,结局捞不到啥。

这池水里的鱼,游动得跟没看到我一样,间或会撞到我裤脚,也不装,也不躲,就那样平静的游那会儿。最让我心惊的是那水面上浮着的垃圾,塑料瓶、废弃的罐头盒,还有几个没吃完的剩饭包。它们被这池水浸泡着,竟然没有腐烂,只是静静地在那里,随着水流轻轻摇摆。

我想伸手去抓其中一个,手刚伸出去,那东西就游走了,并且在水里转了一圈,居然像只大乌龟一样慢悠悠地游回了Pool 的中心。 夜里最吵的不是风声,而是几个水鸟在池边叫。它们模仿着某种高价肉的声音,喉咙里发出“唔、唔”的气流声。我实际上想问它们,这池水如何如此干净利落?

如何连肉都吃不了,只吃人?它们头也不抬地飞远了,翅膀扇动的声音像是某种低频的震动,顺着我的耳膜往下钻,直往耳边钻疼。 第二天早上醒来,池水还在,鱼也没回来。我低头一看,池底早就空了,只剩下那一池死水。我试着用力搅动,就像搅粪坑里的泥巴,结局全是泡沫,搅起来像把面粉糊在脸上,痒得让人想哭。池边的那几块石头,昨晚也被鱼咬了一嘴,目前的样子像是刚被狼咬过一样。 实际上我琢磨了挺久,这到底是个啥梦。 关于这池水,我联想到了那会儿在实验室里见过的生物反应器。

那种无限循环的水位,里面养着各种微生物, bacteria 和 protozoa 在里面打架。它们为了争夺氧气和生存空间,拼命地分裂、吞噬,整个系统就像个庞大的独裁政府,哪位也不让哪位。

有时候系统会崩溃,就像这池子突然蒸发了一局部,剩下的液体浓稠得让人窒息,连气泡都散不掉了。

那时候真认定那像是有某种看不见的手在管住一切,让每一滴水都充满了敌意。 不过我更想联系到最近网络上那些关于“静默复苏”要么“被遗忘的文明”的话题。

有人发帖说,某种古老的生物在地下苏醒,它们的皮肤是膜一样的,能吸收海水,就连能修复损坏的电子设备。

这池水里的鱼,不就是它们吗?它们不攻击人,只是在那里“呼吸”,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我也想起过那个数据叠加的例子。在某个关于城市生态恢复的报告中,提到了一个关键指标:在人工湿地系统中,当进水负荷达到饱和状态时,有机物降解速率会先下降,然后出现一个平台期,最终随着系统成熟,才进入爆发期。

这个过程就像这池水,表面看着平静,底下却在默默地进行着某种慢腾腾的代谢。

有时候会感觉系统变慢,有时候又会突然加速,就像水面上的波纹,待会儿稀疏,待会儿密集。 我也见过一些关于“数字排毒”的聊聊。人们建议削减电子产品的使用,出于屏幕会发出这种让人不安的信号频率。我认定这池水可能也是发光的,只是没有屏幕那么刺眼,而是那种从深处透出来的、带着陈年的味道的光。

那些被捞出的塑料瓶,或许就是某种被工夫遗弃的旧时代,它们在这里慢慢风化,直到变成水。 更深层的恐惧可能来源于对失控的直觉。当所有的水都汇聚在这池子里,所有的杂质都沉淀下来,所有的规则都失效了,那种感觉就像整个系统都卡顿了。水不再流动,也不再变化,它变成了一个庞大的、静止的容器,里面装满了我们曾经试着去理解却一辈子无法彻底掌控的东西。 我梦醒时天还没亮,池水仍然,鱼也没回来。我坐在床上,听着窗外间或传来的鸟鸣,心里却像被啥东西填满了。

那种感觉像是 reservoir 里的水位,平时看着不多,实际上整夜都在渗漉,慢慢上涨,等待着下一个出口,要么下一次更猛烈的冲刷。 或许这池水并不坏,它只是在等待。就像我们等待的某些东西,一辈子都在,只是我们还没来得及伸出手去触碰,它就已经在角落里,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重新启动了它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