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闹钟还没响就醒了,梦里人正背着手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

那人的左脚没停,一直晃啊晃,像只被风吹散的落叶,晃得我心跳漏了一拍。

第二天醒来,天刚蒙蒙亮,梦里人还在原地等,脚底下的虚影仿佛和现实重叠,分不清哪是梦里的路,哪是床底的阴影。 这梦我梦里记得忒清楚了,头一次做的时候,人还穿着那种深蓝色的工装裤,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扳手,眼神死死盯着对面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心里头那个声音在喊“别动”,声音大得跟敲鼓似的,把我从被窝里拽出来,只能咬牙撑着被子跟那会儿。

第二次做的时候,人已经换了装束,换成了一身廉价但干净利落的白衬衫,手里拿的不是扳手,而是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表格,表格上的数字红红绿绿地跳着,像极了那天晚上我又没睡饱时的神经。 实际上这梦未必是等红绿灯,更像是等一场该终止却没终止的工作。上次梦见这人帮我把那个如何也接不进水的水管修好,结局第二天水还是堵得了得,梦里人站在桥头满头大汗,嘴里念叨着“下次再试”,实际上心里清楚自己就是个黄了的产品。第无数次做的时候,人终于换成了西装革履,手里递给我一张皱巴巴的感谢卡,上面盖着鲜红的“已办妥”章,可那章盖得歪歪扭扭,像啥也没做完的敷衍。

每次醒来,我都会认定仿佛把啥东西塞进了梦里,带不走,留不住,只能看着那梦里的场景在脑海里像慢镜头一样回放,反复咀嚼那份被漠视的“已办妥”。 现实里,这类梦往往让人哭笑不得。

有人问我,你昨晚梦里是不是又加班到凌晨了?我一般只会笑,然后假装没听到,毕竟哪位没个加班没睡好的时候。但要是那是梦,那可真有点过分。梦里人仿佛确实在等,等一个一辈子不会到来的结局,等一份一辈子无法兑现的承诺,等一个一辈子无法被理解的“已办妥”。

这种等待本身就是一种折磨,就像等一场雨停了,雨还没停,却又要持续下。 有时候我会反思,是不是自己忒焦虑了,把那些本不存有的期待,当成了务必搞定的任务。毕竟连梦里的人都在等,现实里我们是不是也该先学会对自己好点?可焦虑之后呢?第二天醒来,又是同样的焦虑,梦里人依然是那个在等的人,只是这次,人早就换成了另一个版本,手里拿着新的盘算表,眼神里没了当年的焦躁,多了几分迷茫。 数据上,睡眠研究中关于“梦境重复”的统计显示,人类在梦中回忆特定内容(如工作、人际关系)的概率高达 15% 到 30% 不等。但这并不代表梦是现实的镜像,更多时候,梦是我们潜意识里那些挥之不去的执念和软肋。人之故此会在梦里反复做同一个梦,往往是出于现实生活中遇到了难以决断的选择,要么某种情感需求无法拿到知足。梦里人重复出现的次数越多,一般意味着那份情感或执念越深,越难以通过一次彻底的释怀来化解。 记得有一次做这个梦,梦里人终于不再等红绿灯了,他直接开走车,向着远方驶去。可当我伸手去抓方向盘时,发现手已经动不了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车远去,后视镜里那个人的背影越来越小,直到消亡在视野尽头。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梦里的“等待”和“终止”,实际上就是对现实的一种投射。我们之故此反复经历那种等待,是出于我们在现实中无法掌控忒多,只能任由命运摆布。梦里人干脆利落地走了,可现实里的人,往往还陷在原地等,等一个不归于自己的人。 这种重复的梦境,有时候会让人认定心里堵得慌,仿佛有啥东西卡在喉咙里。可换个角度想,这或许也是生活的一种幽默。生活本就不是一条直线,而是充满了起伏和反复。梦里人一次次重来,就像我们在现实中一次次犯错、一次次补救,别看结局可能不尽人意,但过程本身也是真的。

只要还在等,梦就是确实;只要还在等,心里就有光。 最近一周,我做了三回这个梦。

每次醒来,都会想起梦里人最终那一脚,那只晃啊晃的左脚,仿佛还带着温度,烫得我心口发烫。但第二天醒来,我又持续做,仍然等着。

这种重复,像是一个温柔的 reminder,提醒我在忙碌的缝隙里,别忘了给自己留一点喘气的空间,别忘了,有时候,等一段路,比赶路更关键。 梦里的数据挺精准,梦里人走了三次,走了两次,这次是第三次。但这第三次,或许就是答案的启动。

或许在那次梦里,人终于不再等,而是选择了出发。

或许在那次梦里,人手里拿的不是扳手,也不是表格,而是一把钥匙,去打开那个一直紧闭的心门。甭管梦里人做啥,梦里人做啥,从始至终,那个在路口等红绿灯的人,实际上一直都在。 下次做梦的时候,不妨试着从梦里爬出来,看看现实里那个正在努力的人,别让他再在路口等红绿灯了。

毕竟,生活不像梦境,哪位也不能保证下一秒就会像梦里人一样转身走,哪位也不能保证下一秒就能拿到那份“已办妥”的感谢卡。但我们能够选择在梦里,先做个醒着的梦,把那份等待,换成一次主动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