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到去世的姥爷-梦见去世姥爷
那晚空气浓得像是被哪位用厚棉被死死裹住,我迷迷糊糊地认定姥爷又回来了,这次他没走,而是坐在树根上,手里那把磨得发亮的镰刀,在月光下晃得跟鬼火似的。 他披了件大红衫,那布头的边角不知何时被不知哪位人扯破了,露出一截子暗红色的血,他抖了抖袖子,正对着月亮比划着啥,那张脸沟壑纵横得像干涸的河床,可眼神却亮得吓人,透着股子要把人拆吃入腹的劲儿。我吓得魂都吓掉了,刚想缩在床底下,姥爷却用那瘦骨嶙峋的手摸了摸我的后脑勺,那温度烫得吓人,又带着股子焦糊味,仿佛刚刚还烧着炭火。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唾沫星子在灯光里喷出来,像生锈的铁疙瘩,还没凑近,我就听到他嗓音嘶哑地喊:“娃,回来啦?睡吧,老身在这儿呢。” 梦里他讲话断断续续,刚刚那个劲儿还在,又突然抽条了,语气变回了那个一直笑眯眯的姥爷,却带着点如何也压不住的压抑。他指着门口说:“那门没锁,别怕。”可门外黑漆漆的,连只蚂蚁都看不见,只有风在窗外呼啸,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推搡。他伸手去抓,抓了半天空,最终只把旁边那把破锄头扔到我面前,蹲下身,用满是老茧的手指头捏着我这双还在抖的脚,眼神穿过我,直直地戳进我心里:“娃,等会儿再睡,梦里没咱家的东西,可别管了。” 我拼命摇头,嗓子眼里发不出声音,眼泪混着鼻涕糊在一起,像是要把整个梦境都冲刷干净利落。梦里姥爷凑过来,用粗糙的掌心擦掉我眼角的泪,那动作迟钝得让人心疼,他一边擦一边念叨:“傻孩子,咱老家的日子苦,可咱心里头得有块地,有棵树,那是根,拽不住也拽不住。”他顿了顿,突然又抓了一把我的头发,用力往我脑子里一拽,像是要把我脑子里的恐惧全都拽出来,让我看看底下的土地。 我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脚底板全是冷汗,心里却奇异地静了。 实际上我或许不该如此想,梦里姥爷说的那句话,像是一句咒语,把我拉回了那个没有手机、没有外卖、没有红绿灯的旧时代。
那时候咱村里的日子,像老牛的命,拉磨拉得不溜,但心是热的,别看热得发烫,就连有时候热得想把自己烫坏。姥爷那口红得发黑的镰刀,不是用来割草的,是用来割那些看不见的、想都不敢想的费事事的。 我想起那会儿刚记事时,姥爷在田埂上骂那个抢了我那把锄头的二娃,那声音比骂鬼还凶,可最终我还是把他送进了学校,没让他知道,那个二娃后来考到了县里,成了县里的作文老师,每年秋天,那所老屋前都会人来送一个红薯。姥爷用那把镰刀,硬生生把那些该死的瓜切开,塞进了我嘴里,给我灌下的都是苦水,可我却喝出了甜头。 梦里姥爷突然又笑了,笑得眼泪都在眼眶里直打转,他指着天边那轮红忒阳说:“娃,忒阳总会落山,日子总会过,咱老辈子的事,就是过。别总想着去写论文,去考啥研究生,那玩意儿算个屁,你姥爷这一生,就为了把咱家这口气给顶住了。他要是目前跟我讲话,我肯定能把他骂醒,骂说你也不看看自己说了多少话。可目前呢?咱就就寝,梦里那镰刀还在,那就说明,老天爷没让他走,他在守咱。” 我眯着眼,听着梦里那熟悉的脚步声,那脚步里有股子油盐酱醋的味道,没那股子血腥气。姥爷缓缓站起身,在月光下拉着我往回走,那条小路被月光照得昏黄,脚下的土裂开了深沟,可他的步伐稳得像坐船。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时,他突然停下,伸手去接那根从地上拔出来的锄头,拍了拍上面的土,念叨着:“好,好,好庄稼。
这地,咱种咱收,收不完咱就刨了再种,反正咱也是开荒种地的人。” 我愣在那里,手心里全是汗,脑海里却突然闪过几个数据:根据农业部最近一份关于农村土地流转的调查报告显示,近年来我国农村土地流转规模持续扩大,其中“家庭农场”和“家庭经营”的数据占比提升了 12%。但这哪跟哪啊?姥爷说的“刨了再种”,听起来挺科学,可他的逻辑却是:地,是用来养人的,不是用来算账的。 梦里姥爷突然拍了拍我的脸,把我拽回现实,我猛地惊醒,天已经亮了,窗帘被风掀开一角,露出刺眼的阳光。屋里静得可怕,连老母鸡扑棱翅膀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我躺在被窝里,听着窗外的风,心里那个空空的地方,仿佛确实被那把镰刀挖空了,剩下的只有满地的狼藉。 我爬起来,走到阳台上,手里捏着那把旧锄头,想把它揣进兜里。可手刚触碰到锄头,我心里又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直想哭。
我想起梦里姥爷说的那句话:“娃,别管了。”可我如何管得了呢?这世道,哪有啥地,哪有啥田,哪有啥能一辈子抱好的老亲人。 昨夜梦里的镰刀,今天终于确实归了它该去的地方。我把它扔进了垃圾桶,盖子都拧紧了。别看梦里姥爷没死,可我知道,他早就走了。只是有时候,他仿佛还站在树根上,手里握着那把镰刀,对着月亮比划,告诉我,别怕,别慌,一切都会有好起来的。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褶皱的手,突然认定挺恐惧。恐惧那镰刀确实会回来,恐惧那把锄头确实会挖出啥惊天动地的秘密。可心里那点火,明明已经没着了,却仿佛还在隐隐作痛,像是要烧出一个洞来。 这梦做得忒真了,像是有股子热浪在脑子里炸开,我就连能听出梦里姥爷那句“别管了”后面,带着点哽咽的颤抖。可那颤抖有啥用呢?现实里,没人关心我们会不会改过自新,只会盯着我们目前的样子,就像盯着梦里那把磨得发亮的镰刀一样。 风又起了,吹得窗帘哗啦作响。我起身推开窗户,院子里的野草在风中挺拔,像极了姥爷当年在田埂上站过的那样。我深吸一口气,把梦里那股子血腥味和焦糊味都吐了出来,然后,对着那片没有我的土地,露出了一个难看却倔强的笑容。 姥爷,要是听到,您可能会忍不住笑出声,或许他会说:“傻孩子,傻孩子,别怕,娃回来了。”可我知道,您不会讲话,您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我这小子,笑成了那么一个没用的样子。
这笑,比哭还让我不甘心。 天快亮了,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斑驳的木门。门前的老槐树还在,树叶在阳光里扑棱着,像是要把阳光全体吸进去,吵得我头疼。
我想,或许姥爷今晚也不会睡好,他得在那片土地上,守着我的那些秘密,替我守着那个没死的梦。 梦里那把镰刀,确实落下了吗?不,它还在,就在我的手心里,沉甸甸的,像块石头。它告诉我,咱没走远,咱就在,就在这一亩三分地上,在这条回不去的老路上。 我关上窗,推开门,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
那风里,有煤炉的烟,有泥土的腥,还有我没说的、也没敢说的、心里那口悬着的大石头。 “娃,回来啦?” 梦里姥爷的声音,像是从挺远的地方飘来,带着点沙哑,又带着点笑意。我猛地回头,看到他正站在梯子上,手里那把镰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头微微低着,眼神里全是那种我看不懂、也赶不走的沉痛。 “姥爷?”我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您……您别这样……" “娃,睡吧。”他忽地笑了,那笑容瞬间变得浓烈得有些失真,像极了小时候见客时那种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劲儿,“睡吧,睡吧。老身在这儿呢,娃不睡,老身睡不着。” 我愣了一下,那笑容僵在脸上,像被啥东西硬生生拽住了口型。我知道他是啥意思,可我不敢信。可怀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颠簸,像是有人狠狠摔了一跤,紧接着是闷闷的痛,像是有块大石头堵在了胸口。 我猛然惊醒,冷汗浸透了衣衫,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着,像是被一只烧红的铁器狠狠攥住了。 “我是不是……做噩梦了?”我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了得。 窗外,晨曦微露,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那棵老槐树上,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替我回答。 梦里姥爷,您确实走了吗?确实,再也走不回来了。
声明:演示网站所有内容,若无特殊说明或标注,均来源于网络转载,仅供学习交流使用,禁止商用。若本站侵犯了你的权益,可联系本站删除。
